老乞丐大概是放心不下小乞丐,就算死了也要跟在小乞丐的身边。可约莫十岁的娃娃,不愿意相信亲人故去的事实,留着老乞丐发烂发臭的尸身,夜夜同眠,不到三更不闭眼,真正做到了人憎狗嫌。
小乞丐在的这间破屋,其实现在没人敢来,因为老乞丐夜里会装鬼吓唬人。白日里老乞丐不敢现身,时常会化作一阵风,一瓢雨,为小乞丐驱赶过来抢食的人,或者教训脾气不好不给饭还打人的商贩。
穿山甲鬼使神差的就这么看着。时间久了,还感觉有点意思。
一直到了第七日。牛头马面都快要来了。老乞丐也不装了,看着小孩入睡以后,转过头就和穿山甲唠起了家常。
“后生徘徊多日,是不记得怎么投胎了吗?”
“我见你虽然面目偶尔狰狞,但心地还是好的,魂体也还算纯正,不如等鬼差来了,我美言几句,带上你一起走?”
穿山甲:“……”
穿山甲已经不想吃老乞丐了,但也不打算随他一起去投胎。
老乞丐问他为什么。穿山甲却不肯在说话。
老乞丐长叹一声,“就怕你等不到咯。”
夜半三更时,雨渐渐小了些,屋檐下只听得见稀疏的雨滴声。地府真派了鬼差来接人,老乞丐恋恋不舍的从小孩的梦中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小孩的面庞以及破旧残败的屋舍,才终随着鬼差走了。
穿山甲依然站在破屋的墙角下,看着他们在夜幕中离去。雨又开始下大,混着湿漉漉的雾气,将周围的一片都衬的不真实。穿山甲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鬼使已往,夜色却尚浓。更何况人间俗事多,难有不染尘。
何仙姑撑着人间的油纸伞,裙摆几乎被雨水浸湿,等到地府的鬼差们完全消失,才慢吞吞的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穿山甲面孔还是熟悉的,只不过魂体虚弱,看上去瘦了几分。
何仙姑将伞举过头顶,露出那张淡雅清丽的面容。至上而下,看着依靠在墙角的男人,笑了笑说。
“怎么,你也想去投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