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起睡?”
“嗯,”听到答复,她笑盈盈地,似乎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解洛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床上很暖和,还是香香的。
月明稀准备关灯,却被一双冰冷的小手捉住了。
“能不能别关,好黑。”
“不关怎么睡啊,”月明稀轻笑,打开手机灯,半靠在旁边的桌上,露出微光。
“不早了,睡吧,”月明稀睡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我能抱着你睡吗?”
“嗯。”
她抱着月明稀,侧着睡,月明稀身上暖乎乎的,解洛不由得蹭了蹭。
“别抱这么紧,伤口会裂的。”
“你身上好香...”她探出鼻子嗅着,桂花味,淡淡的香味。
“这么会说话呢,”月明稀捂着嘴笑,依稀记得那昏暗的灯光,照着她迷人的眼角,在发着光。
她不敢用力,怕她疼,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身后,让她有些安全感。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发现有人在盘弄她的手指,是解洛。
她还醒着,见月明稀睁开了眼,她连忙松了手。
“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很好看...”她低着头,脸颊红彤彤的。
月明稀轻拍她的屁股,似是严厉道:“再不睡就打你...”说着便将手给了她。
她眼里似闪着光,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
快2:00,解洛又醒了,她梦到妈妈了,叫燕姐儿的人,是她的妈妈。解洛低头去看,月明稀将手盖在她的小手上,睡得很熟。
她不敢将她吵醒了,掀开被子下床了。
解洛走到了医院外的树林旁,里面依稀听得见沙沙的声音,她走了进去,里面很黑,很黑,走了一会儿,她迷路了,记不得从哪里来的,好黑啊,血液吞噬着黑夜,动物,树木,敲打着枝叶,树干。
风不冷,她却冻得要命,她好害怕啊,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长椅,以前是不曾有过的。
她很爱想象,就拿黑夜来说,说它是眼睛,幽灵,小丑的帽子。
解洛就坐在那个树林里,医院的树林里,树林的长椅上,长满血花的长椅上。
她埋着头,将头埋在了腿缝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在那里哭,感觉有人捉她的胳膊,掐她的肉,勒她的脖子,烫她的身体,扯她的衣服。
她紧紧抱着,抱着腿,膝盖,指甲摁进血肉,她小声地哭着。
“解洛,解洛!”月明稀惊醒了,是梦,她坐了起来,左手撑着床,指尖摩挲着发丝。
白色的短袖衬着她的身体只有薄薄的一片,她很瘦。
月明稀做噩梦了,又一次做噩梦,在没遇到她之前,她从不做的。“还好只是梦,”她刚叹了口气,下意识朝她的位置瞄了一眼。
空的!
她怕极了,怕那恐怖的梦是真的。
月明稀连外套都没记得穿,拿起衣服就跑了出去。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一点光,她打开了手机灯,发疯似的找遍整个医院,什么都没有,她不敢相信,蹲在了原地,她害怕黑夜,怕黑夜将她捧在手心的妹妹吃了。
月明稀绝望了,但没哭,她知道一定会找到她的,她的直觉。
她从来都不会哭。
没错,她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哭声,很小的,细微的哭声。
顾不得哭,她走了进去,最后在长椅上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很小的一个。
“你乱跑什么?”月明稀吼了她,很大声的,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了,听到了她吼她。
解洛一惊,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珠的脸。
解洛怔住了,小步向前走去。“我,我想妈妈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点鼻音,没说她迷路了。
月明稀坐在她旁边,见她连鞋都没穿,却生气不起来。
“那就别想了,什么都别想,想我,”月明稀没看她,只是盯着她的脚,好小的脚,好小的身体,她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很痛苦。
“是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宝贝儿,不是你的错,她只是换了种方式活在你的身边,妈妈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在愧疚中的,任何母亲都不会。”
她们在长椅上坐下,她靠在她肩头。
“你把他们,当成过家人吗?”“嗯,他们有时会给我留些饭,”她毫不犹豫道,又低下了头,“只是,他们好像,更喜欢哥哥...”
“那你妈妈,是怎么回事?”解洛摇了摇头,“妈妈很早就死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又娶了一个...”
月明稀听了很心痛,她不敢再听下去,只是问道:“走吗?”
解洛点了点头。
“你把这衣服穿着,”月明稀将衣服给了她。
“我,我不冷的,”解洛摆了摆手。
“我说你冷就冷,”月明稀说的很快。
“可我真的不冷,你穿着吧,”她像是个没脑筋的直女。
“那都别穿了,”月明稀将衣服挂在胳膊上,一下子将她背了起来。
她们朝外走着,月明稀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其实,我挺冷的...”月明稀侧头看她,解洛睡着了,很轻的呼吸声,缠绕在少女的耳尖。
“好累,”月明稀瘫在病床上,看着她进入梦乡。
...
“...我看你往哪儿跑...”黑色的眼睛刺瞎了她的眸子,“别过来,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呜呜呜...”噩梦将她吓醒,她浑身抽搐,额头挂满了汗珠。
“...别打妈妈...呜呜呜...别打妈妈...”
月明稀被哭泣声吓醒,她起身向她靠近,“洛洛,洛洛...”
“...别打妈妈...”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还困在梦中,将月明稀认成了解林。
“洛洛,是我,”月明稀想拉她的胳膊,却被她狠狠甩开了。
“你别过来...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你别过来...别过来!”
“别过来!”解洛用力挥动手掌,不偏不倚...
“啪!”
她被全世界的人当成了疯子。
解洛紧紧捂着耳朵,头发糟乱,泪水沾湿了床单。
月明稀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宝贝儿,是我,月明稀...”,轻柔的语气如蜻蜓点水般触及水面,却没能潜入海底。
“我...我...呜呜呜...”哽咽声让她剧烈颤动,解洛紧紧夹着腿,病号服已经和身体契合了。
月明稀抱住解洛,许是认出了,她没再抵触,而是喃喃着泪:“...我听不见...听不见了...”
“不会的宝贝儿...不会的...”
她受了巨大的刺激,耳朵聋了。
月明稀没睡着,3:00了,折腾了一晚上,她一点都不困了。
身旁睡着她,沾着泪花与汗珠的根根发丝软软地塌在红润的脸侧,手心的温度让她不再害怕黑夜,呼吸声伴着月儿,她们一起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