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塌宽敞,多一个也不挤。林欢澄仍旧是自若神色,李曳莫名不自在起来,他隔空取来遗落的酒杯,轻声问:“还能喝吗?”
林欢澄想了想:“可以再来一点。”
真就一点,酒壶倒空后不过各自半杯。好在两人都不在意规矩,碰一碰杯就痛快饮下。
李曳坐下后便无人再来敬酒,他恶名在外,又长了一幅千杯不倒的风流模样。弟子们盘算盘算,还是想醒着走出礼厅。何况这厅里好玩的事情实在太多!
猴子打架,两位长老坐镇于侧,不时还教些战术:“锁他脖子!对对!那边的,下盘要稳!”
音姑娘在教孩子们跳胡旋,黎峰一旁吹笛。
惠怡、惠婵正数符纸,待子时一到,便会有数不清的花瓣在厅里纷飞而下。
林欢澄在闹声中侧了侧头:“几时动身?”
李曳僵住了。
长风仙门在外游历者不是少数,只有他常年来去匆匆。他望向座下:白须长者正举杯吟诗向胜者道贺,青春少艾舞姿初有模样,孩子们玩心大起,花瓣早早飞扬沾了满头……
李曳举举空杯:“不走了,好不好。”
还未等到回应,石崖上先响了撞钟声。
“新春到!放烟火去!”
随着尖叫嬉闹声渐响,烟火绽开,不必走出去也想得到是怎样一片光海。孩子们边跑跳边抛扬符纸,厅里一时落英缤纷。
李曳被纷纷飞花挡了视线,却没听漏烟火声声里,她应了一声。
“甚好。”
李曳后悔了。
散席后,林欢澄仍旧端坐。
李曳早回了坐席,看她一动不动,三两步走过去拍她。
人虽醒着,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后,就扭过头,眼睛直直看着礼厅门口。
李曳竖起手指在她脸前晃晃,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扭过头。
这是喝醉了。
李曳不敢硬拽人起身,温声软语哄起孩子。听到他说不可轻易荒废光阴时,林掌门终于给了面子,慢慢站起来。
她为了保持平稳走一步停一下,好似被施过慢行咒,李曳叹着气去扶人,反而让她一挥袖甩开,继续走一步停一下。
李曳气笑了:“林欢澄,你这是嫌我碍事?”
林掌门用力点了点头:“嗯。”
李曳头也不回踏步出去,还未跨过门槛,又折回来咬牙:“行,不急,咱们慢慢走。”
终于走出礼厅,冷风一吹,酒醒了小半。林欢澄自觉行动灵活,谢绝李曳相送,可一转身,直接跌进了雪堆。
李曳把人扒出来,给擦了擦脸,索性也坐在雪地上和她商量:“你现在这样走回去,只怕天都亮了。我背你回去睡觉,不要胡闹,好吗?”
林欢澄说好。
半路上,有人又任性起来,李曳向前走,她非要往右行。
李曳怕人掉下来,反手箍住她:“往右走是六断轩,回你的天辰阁睡觉去!”
林欢澄不肯:“回六断轩。”
李曳欲哭无泪:“祖宗,你知道六断轩是我在住吗?你睡那儿我睡哪儿?嗯?”
“哥。”
李曳再无二话。
月光映残雪,一时分不清谁更洁白。踩着满地落叶枯枝走回去,李曳惊忆起,从前她是住六断轩的。
往事不宜在新岁追想,他把人软软放上床塌又给抹把脸,自己在窗边坐下。门窗都被仔细关好,四下无风,床帘却微微摆动。
李曳看过去,萤火点点穿过纱幔向他飞来,似乎怕他不明白,立即有更多萤火幽幽升起来。
里面躺着的人不好好睡觉:“李曳,你骗我。”
李曳彻底酒醒。
她也许是翻乾坤袋时发现多了一张萤火符,竟然因为这个折腾了他大半宿!
难怪人人都夸林掌门心境疏阔,有仇立刻就报,你不疏阔谁疏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