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霁。
李曳在床上辗转反侧。
从夜市一同归来时,他照着林欢澄嘱咐,悄悄跟在柳环身后又将她探查一番,结果别无二致。这位姑娘周遭没有一丝邪气,反而灵气充沛,是修行的好根骨。
虽有心捉妖除祟,当下却难以琢磨出这位四处娶亲的郎君是什么怪物。只得静观其变。
他原本就浅眠,如今又牵挂琐事,念了数十遍静心法诀无果后,索性起了身。
隔壁房间两位也没睡,有一句没一句闲话家常。他皱皱眉,倒不是有意听墙角,只是随着他修为增长,神识愈发灵敏,此刻忘了捻诀,这间客栈中大至夫妻夜话小至草虫夜鸣,落在他耳中都是清晰明澈。只听到——
“姐姐,你腰上挂着的笛子还会发光呢!”柳环对着烛光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字,无意瞥见林欢澄腰间挂着的那支短笛,随着月光流转浅浅盈起一层银光,不禁有些惊异。
“哦,这是一截龙骨。”林欢澄正倚榻上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微微抬手,龙骨缓缓升起,带着星点流光移到柳环手中。
小姑娘惊讶不已,捧起细看:这龙骨仿佛话本子里常说的玉如意一般大小,颜色质地也像玉一般莹润透白,触之冰凉,细巧一根却灌了铅一般沉,才拿着一会儿就觉得两手发软,这便不难想象它原本属于一个庞然大物了。
林欢澄见她双手捧着吃力,便扬了扬手,龙骨骤然化成光束!
柳环瞪大了眼睛,方才那截骨头已然成了林欢澄手中长剑!
林欢澄道:“这是我的佩剑,名为望春。”
房间里的烛火已不知何时熄灭了,女子盘坐榻上,佩剑悬空立在身侧。衣袂随着夜风微微飘动,月色映在她颊边,明明还是白日间温和沉静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然。
柳环忍不住赞道:“姐姐!你看起来真厉害!”她赧然道,“我听隔壁的哥哥喊你掌门,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掌门啊、长老这些人都是白胡子的老爷爷!没想到还有你这么年轻的掌门!你一定很厉害!”
林欢澄老老实实答道:“门中其他长老确实都年长于我。”
柳环疑惑:“那你为什么会做掌门呢?你把他们都打败了吗?”
林欢澄声音平淡:“父母早逝,我有意承袭父母之志,通过仙门试炼后,便做了掌门。”
李曳半倚在窗边,手指点点画画,悬空玩着茶杯,无心听到此处,喉头一哽。
茶杯浮回桌上。他随手画个结界,风动、鸟啼、人声,万籁俱寂。
这头柳环亦是语塞,她心思敏感,知道这寥寥数语中必有诸多不易,有心安慰又支吾不知如何开口。
林欢澄挨着她坐下来,面色尚好:“是陈年往事,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