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欢澄斟酌一下用词，倒被李曳接了话：“女孩儿家脸皮薄，想来没有坦白告知。”

林欢澄继续道：“不错。柳月只说家中有异，夜里时常有人影闪动，但是不知缘由，想请人去一探究竟。那弟子原本是追一狐妖路过，便称待除妖事了再折回处置。可是待他收了妖灵，早将此事抛诸脑后。返回江北后，清灵派不少弟子给他庆功，喝的酩酊大醉后把这件事当玩笑一般讲出来，后来才传到祖父那里。”

李曳道：“阿公向来耿直，应当重罚过那个弟子了。”

林欢澄道：“人人都说祖父过于严苛，处罚甚过。祖父气急，才嘱我前来。然以今日见闻，若非那个弟子酒后吐露，只怕附近村镇的女子都要遭受邪物侵扰。”

李曳道：“乱世之后多幽魂。当今正是妖魔频出的世道，仙门中虽不缺游历四方的弟子，却难一一帮扶……”

话至一半，被林欢澄打断：“‘闻者应明意，见者当尽心。’清灵派向来以此为训，那名弟子将门规抛诸脑后，好大喜功在前，见死不救在后。庆功酒上犹在讥笑女子矫揉造作，一点异响也要拿出来大作文章……事情发生月余，若非近日事少我得以到此，险些耽误时机。你觉得仅仅训诫几句就可以作罢？”

李曳瞧着，她不知何时长成了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偶尔见了面，逗一逗也是不恼不笑。像木匠雕的人偶，也像画里低眉的神女。此时语调虽然也不大起伏，只是她目光灼灼，终于有了活气。他心下一宽，又被她后来的话堵的水泄不通。

林欢澄低了声调，缓缓道：“还是你也觉得，既无死伤，就不过一点小事。女子走投无路后的自救和挣扎尽可以视而不见？”

“欢澄。”李曳正色，“没有听完前情就妄下定论是我不对。可你不能因为我是男子，就把我划在你的对面。”

“我……”林欢澄一滞。方才大雨里他先问能不能控制雨伞的尺寸，是怕柳月难堪，见小姑娘不介意才俯身背人走路。到了义女祠后就借口找客栈离开，不让女孩子们心有顾虑。带柳环投宿，一路说笑却对那位桃花郎君相关的一字不问……

他言行举止分明极尽尊重。林欢澄心念稍稳，待要开口，房门又被扣响。两人看去，不知道屋外何时点了灯，木门的明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

李曳去开了门，只见柳环一脸惺忪：“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在吵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