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名声在外,与夜夜笙有些牵扯不足为奇。听着那女子话里话外是一出救风尘,眼下虽然闹得有些荒唐,但帮人赎身到底是好事。宋扬便有意上面说和:“长风仙门行事磊落,李曳长老一定是遇到了急事,并非有意拖欠,姑娘既然找到了这里,还望耐心等候片刻,定会对您有个交代。”
赵实亦点头称是。
却不防被那女人几步窜来,拉住他二人便是一顿数落:“我呸!他充好汉的时候怎么没有急事!我看啊,你们都是一伙的!说了替人赎身,人现在还在教坊等着呢!那可是我们夜夜笙里数一数二的娘子,耽误了陪客,你们谁赔?谁赔啊!”
宋扬头回见这阵仗,不知从何分说,急得涨红了脸:“姑娘,姑娘你先把我衣裳松开……师兄!师兄救我!”
赵实正被拽住袖口,自顾不暇,只好别过脸,任凭那女子声如洪钟:“是你们那什么狗屁长老信口开河!当了英雄又不认账!老娘我在这门口等了半天也没个痛快话!倒是让你们当上好人了?”
“哪里来的烧火丫头 !敢来我长风仙门撒野!”一道女声脆如莺啼,从山谷间传来,在一片混乱中拨云见雾。
未见其人而先问其声,众人听在耳中一清二楚,却连山间一只飞鸟都不曾惊动,是功力深厚的表现。
宋扬:“师兄,长风仙门果然卧虎藏……唔?”
赵实熄了指尖金光,见那守门的弟子满脸得救之喜,心道这来的必然是厉害人物,便拉着自家师弟往边挪动,以免影响人家发挥。
桃红衣裙婀娜摆动,自石阶缓缓步下。
“喏,五百金。”红裙姑娘柳眉微簇,朝那吵闹的女人扔去一个钱袋,“你骂归骂,不关旁人的事,你这么愤愤不平,怎么不帮你们姑娘赎身啊!还是你看只赎人家不赎你,心里不舒服,故意找过来,指望哪个长老能收下你啊?”
那女子吃了瓜落,捂紧钱袋子便跑,不复方才气势。
守门弟子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擦了擦汗,把赵、宋二人引上前:“音姑娘,这两位便是来访学的道友。”
花音点头:“掌门吩咐我来带他们上去。摩云长老说观仙镜中没有影像,今日不会再有访客,惠泽,你也一同回去吧。”
说罢,花音便是一笑。
原本只觉得这位姑娘长得秀气,听她仗义执言又觉得颇具飒爽之风。此时随着眉眼含笑,目光流转间忽有万千风情,赵宋二人不知为何皆是面皮一热。
从山门到山腰这一段山路明显有意布置了结界压制灵力,只能一路步行。四人在一块镌刻“问心”二字的巨石前停脚,那名叫惠泽的弟子施礼后,向东侧的山谷先行御剑离去。花音则低着头在随身的乾坤袋里一顿翻找,终于找出一块圆镜,扣在“问心”二字下方的凹槽中。
随着白光一闪,三人已站在会客厅外。
长风仙门服制简单,月白长衫,衣领处用金线滚绣一圈牡丹图样。厅里众人也不例外,只有正中坐着的那位女子,袖口和腰间也多了一圈花纹。
赵宋二人便依礼拱手拜见:“见过掌门。”
二人才起身,赵实又深深叩首,行的是跪礼。宋扬不知道师兄是何意,懵懵懂懂屈膝也要跪下去,被一道金光拦住了。
林欢澄道:“既是来访学,不必如此多礼。”
赵实道:“十年前仙盟试炼,若非掌门割血画符,我与同门恐怕已经成为恶龙的掌下冤魂。当日您先行离去,没来得及拜谢救命之恩,今日一叩是了我夙愿。”
试炼时的少女少言寡语,行事从容又温和。会在他人没带够干粮的时候不动声色把自己的那份递去一半。也会在龙啸声中面不改色划破手掌画出血符,温声劝慰几个泣不成声的同龄人让他们伺机跑远。
那是一战成名。众人听从林欢澄的指挥四散离去,布起阵法。回首惊觉她已经划出结界,独自面对那条不知为何出现在试炼区域,已经入魔的应龙。
屠龙后能全身而退者并非从未有之,都写在仙门漫长历史中。
林欢澄,是当世仅存。
赵实来时一直思忖,这位数面之缘的掌门如今会英姿勃发,意气更胜当年。再见后只觉得她似无波古井,看似沉静又深不可言。
林欢澄听闻旧事,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赵实一边带着心思,一边又领着师弟分别向左右行礼:“见过诸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