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名老妇人见二人到来,迎了上来:“刘管家。”
“何嬷嬷。”刘管家随之回礼,又指着身后的公子说道:“这位便是止渊先生。姑娘可到了?”
何嬷嬷摆手:“已差人去请了,倒是四姑娘早在里候着了。”
他们二人谈着话,没人注意到身后的止渊先生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止渊先生,您跟着何嬷嬷入院便可,老奴这就告退了。”刘管家躬身行礼,起身与何嬷嬷对视一眼后便离开了。
“止渊先生,您这边请。”
止渊先生含笑点头:“有劳。”
跟随何嬷嬷入了院,止渊先生发现院中空地同样植满翠竹,除院中央一座三层高的玲珑小阁外,再无其他建筑。
阁楼四面窗棂大开,垂着竹青色的薄纱,随风轻扬,若是入了夏,此处也必定是一个清凉宜人的好去处。
室内不大,陈设也十分轻简。三张琴案居中而置,旁设有一张高几,高几上摆着果盘点心与一鼎古铜香炉,空气中萦绕的淡淡檀香便是从中溢出。
一位身穿缃色绫罗芙蓉裙的姑娘正坐于其中一张琴案后,忽听见背后有来声,在贴身婢女的虚扶下起身,转过身来,一双圆眼怯生生落在何嬷嬷身后的男子上。
何嬷嬷的眉眼弯了弯,率先开口:“四姑娘,这位便是今后教授您琴技的止渊先生了。”
听到何嬷嬷如此说,叶芳莹心下了然,随后敛衽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温婉:“芳莹,见过止渊先生。”
“四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止渊先生,”何嬷嬷一副欲言又止、似是为难的模样引得止渊先生偏过头看向她:“我家姑娘初学,日后还需先生多多费心才好。”
“何嬷嬷不必忧心,皆是在下分内之事。”
何嬷嬷听着止渊先生信誓旦旦的允诺,心里直犯嘀咕,她并不是在忧心四姑娘,而是忧心府中另一位小姑奶奶。
那位,可是从小到大气跑过五位教琴先生的主儿!
“止渊先生,老奴的意思是……”
何嬷嬷话未说完,室内众人听见一道清脆嗓音从外头传来:“竹月我和你说,我现在已经对那位什么越国公府的小公子印象很不好了!凭何我要为了这劳什子牺牲自己的闲暇时光,若非祖母……裴先生?”
叶昭苏提起裙摆将将跨过门槛,一副熟悉面孔映入眼帘。
赫然是昨日才见过面的裴安裴先生。
叶芳莹目光在叶昭苏与裴安之间转了一圈,问道:“三姐姐……与止渊先生相识?”
“何止是相识,我与裴先生可谓是亦师亦友!”
叶昭苏抬手便往裴安的肩头一拍,笑吟吟地,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却引得何嬷嬷当即发出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三姑娘!”
裴安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晃了下神。
“我省得,我省得。”叶昭苏讪讪地收回手,与叶芳莹相视一笑,用手遮住嘴悄声说道:“裴先生是我在书院的教书先生,谁知我与他竟志趣相投,都爱看游记手札。”
叶昭苏眼波一转,又对着裴安说道:“原以为裴先生只会教书,没成想也能授琴?”
裴安嘴角微弯:“君子六艺,在下略懂皮毛而已,不敢妄言。”
“那今日我可要听听裴先生的琴技究竟如何了。”
裴安闻言淡然一笑,从容落座后将古琴取出,轻置桌案:“一曲《醉渔唱晚》,自当献丑。”
半炷香后,叶昭苏规规矩矩地坐在琴案后。
她静静打量前方正拨弄琴弦的白衣公子,那人指节修长,指尖轻拢慢捻,从他手下弹出的琴声如仙乐入耳,她第一次觉得,弹琴如此风雅之事,不仅悦耳,更是悦心。
曲毕,裴安双手轻扶上琴弦,抬眸先后看向叶昭苏和叶芳莹,目光清冽。
“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所谓习琴,意在修身养性。”他音色琅然如玉,不知是否因抚琴的缘故,较以往更添了几分温润之意:“今日,我们先学习音阶与基础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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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枫回到广陵郡后未直接回衙门复命,而是改道去了叶府。
马车里,小伍看着徐枫发白的嘴唇,眼神里止不住的担忧。
“公子,要不先回府上替您把伤口重新处理下吧,这一路奔波您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我没事。”徐枫扶住心口轻咳两声:“当夜走得突然,我还未与昭苏细说,过去了这些时日也不知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挑开车帘一角,窗外景致不停倒退,他紧抿着唇,指尖不自觉发力,只求马车再快一些。
拐进福仁巷,马车停驻在叶府门口。
徐枫踏着轿凳下车,整了整衣袖,上前朝守门小厮一拱手:“劳烦通传一声,我要见叶三姑娘。”
“这……”两名守门小厮互看一眼,面露难色。
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位上前一步,抱拳施礼:“徐公子,我家三姑娘近几日不见客。”
“这是为何?”
“三姑娘近日在闭门习琴,老夫人吩咐了暂不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