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道:“快点!”
茶摊摊主抻着脖子眺望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只见一弱冠年纪的公子反手叉腰立在损坏的马车旁,时不时用手中扇指点修车的下人。
因隔着距离瞧不太清,茶摊摊主双眼滴溜乱转一番,而后将抹布甩上肩头搭着,一路小跑至这对主仆身边。
待离得近了他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发现这年轻公子竟身着暗纹云锦长衫,头戴玉冠,腰间坠着同样材质的双龙玉佩,脚蹬缎靴,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长物。
看似寻常的穿着打扮,若是碰上个识货的都会知道这一身价值连城。
刚巧他就是那识货之人。
那公子发现有生人靠近,停下扇扇子的手,双眼充满警惕。
他这一停倒让茶摊摊主瞄见公子的左手大拇指上竟还有一枚成色斐然的玉扳指!
茶摊摊主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这位公子,瞧您赶路辛苦,前头是小的所经营的茶摊,有现沏的凉茶,您要不移步歇歇脚,解解乏?”
徐枫收起折扇,半眯着眼看向来人,满脸嫌弃:“哪里来的俗物,也配让本公子品茗。”
“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您不清楚,这方圆五十里仅小的这一家茶摊。眼下日头又晒,您与其在这干等着,不如随小的前去乘凉,小的那虽不是什么名茶,解渴却是足够的。”
徐枫沉吟片刻,答应了茶摊摊主的再三邀请,去之前不忘嘱咐自己的侍从抓紧时间修理车轴,一旦修好立刻接他前往南禺县。
“客官打哪来啊?怎得想去南禺县,是来探亲?”
徐枫“啧”了一声,斜眼俯视:“你话怎么这么多,好好带路。”
摊主闻言轻轻朝自己嘴上轻拍一下,躬身赔笑:“哎呦瞧我这张碎嘴!小的是这附近王家庄的,没见过世面,就爱听这南来北往的商客讲些新鲜事儿,您别介意。”
引徐枫落座后,他扯下挂在肩头的抹布,迅速将桌面又来回擦了两遍,反身回到灶台,沏好一壶新茶,又端上一小碟花生米,送到徐枫的位置。
“您慢用。”
徐枫端起已经褪了色的宽口茶杯,杯中盛满略有浑浊的茶水,迟疑了下,刚尝一小口转身就吐了出来。
这一动静引起茶摊其他的客人纷纷朝他这看过来。
“呸!这什么茶如此涩口,连本公子家的千山翠都不如。”
摊主堆满歉意的笑着:“这是我们本土的麦茶,虽口感不佳,胜在能解暑止渴,您多喝两口习惯就好了。”
“这等劣质茶也配让本公子喝?”徐枫用扇尖将茶杯推远了些,“这些日子真是没一件事让本公子顺心。”
徐枫岔开腿坐着,一手撑于膝上,另一手烦躁地挥扇,时不时回头望一下马车有没有修好。
摊主顶着众人的目光尴尬地站在一旁。
“您从东阳郡来吧?”他小心翼翼开口,试图拉近关系缓和气氛:“小的听闻千山翠产于东阳,一两值百贯钱呢。”
徐枫嗤笑一声:“这算什么,千山翠不过是本公子日常用来漱口,要说好茶,顾渚紫笋本公子也是喝过的。”
“哦呦,这可是贡品啊。”摊主看向徐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徐枫鼻子翘得更高了。
摊主又问:“那您从东阳郡大老远而来是为探亲?”
“探什么亲,”徐枫将手中折扇朝桌上一丢,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和家里老头儿大吵一架,出来散散心。”
“这样做您家里人会担心的啊。”
“本公子要的就是他惶惶不可终日,让那老头儿意识到我可是他唯一儿子的重要性!”
摊主听及此,低垂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正欲开口询问是否为东阳谢家的郎君,却被修好马车而来的侍从出声打断。
“公子,马车修好了,我们可以启程了。”
“你可算是来了。”徐枫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嫌弃之意都快溢于言表了:“小伍,你跟本公子出来也一月有余了,怎得这修马车的手艺半点没长进?你再多修一会儿,天黑都进不了城。”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被称作小伍的男子止不住地点头。
“行了行了,本公子也不是没有肚量之人。”徐枫一甩袖袍,转身朝马车走去:“还墨迹什么?快些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