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苏挑眉无声询问,竹月却一直朝她身后的方向瞥,叶昭苏这才惊觉自己身后竟站有一人。
她不知自己这样神思游离了多久,可现下余光所见之处已然是下学的景象。
叶昭苏迅速起身,朝裴安抬手依礼,双眸微垂,俨然一副知错的模样:“裴、裴先生。”
“近来可有烦心事?我观你今日上课时心神不宁。”裴安嗓音温润,倒是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学、学生无事。”叶昭苏依旧低头,只盯着鞋尖看。
听她这般说,裴安也不好继续追问,沉默片刻,他将手中书递上前:“我见你平日喜爱看游记、怪诞类的闲杂书籍,我这有一本《北戎游记》,你可曾看过?”
“《北戎游记》?”叶昭苏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移到眼前这本泛黄的书上,伸出去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世间流传此书乃孤本,当初学生托人寻遍七州也未曾找到,没曾想竟然在您手上!”
这本游记据传是当年嫁与北戎和亲的永安长公主所撰写,里面不仅记录了北戎国的风土人情,还详细记载了在盛国所有没的山川地貌,一度让叶昭苏心向往之。
可随着两国邦交日渐破裂,这本书也悄然淡出了世人的视野。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读上这本书!
叶昭苏如获至宝的模样让裴安不禁轻笑:“叶三姑娘言重了,这本书也是我少时所拓印的副本,幸而保存尚好,今日得遇知音,是它的幸事。”
“裴先生可否将此书借读于我,学生保证必将爱惜此书,届时完璧归赵。”
“哪里的话,叶三姑娘想读多久都可。”
闻言叶昭苏终于一扫连日积郁,双眸粲然一亮,朝裴安躬身行礼:“谢过裴先生!”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叶昭苏一路都哼着轻快小调,那模样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连竹月都受到感染同乐起来。
叶昭苏打趣道:“傻丫头,你乐什么呢?”
“嘿嘿,姑娘高兴,奴婢就高兴。”
“真是傻丫头。”
竹月听了也只一味的笑,反正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明日休沐,待我醒后你去将钱大夫请来。”
叶昭苏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即让竹月紧张起来。
她细细回忆近来叶昭苏的饮食起居,自己当值时姑娘并无任何咳嗽体热的迹象,与岚青姐姐换值时也不曾听她提及姑娘有何不适,唯一不同的是这两日从姑娘嘴里听到的叹息声较以往有所增多。
“姑娘可有哪里不适?”
“莫紧张,我不过是想请个平安脉罢了。”
竹月紧紧盯着叶昭苏,瞧她回答没任何异样,这才松懈下来,点头应下。
马车稳稳驶过东华正街,再拐两条大街就能直抵叶府的巷子。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卷起车帘一角,恍惚间,竹月望见一道熟悉身影正与她们的马车反方向擦肩而过。
她赶忙拍了拍叶昭苏的膝头:“姑娘,姑娘,是方菱!我瞧见方菱了。”
“停车!”
驾车小厮还未停稳,叶昭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险些与路过的行人相撞,吓得跟在身后的竹月一声惊呼。
但她顾不得那些,她一定要追上方菱,她还有很多问题等着解答。
徐钰到底在忙什么事?
为什么徐枫也没了身影?
递的帖子为何不回?
为何就你一人在这里?
诸如此类的问题,她一刻也不想再胡思乱想了。
“慢着!方菱你等等我!”
叶昭苏一路急跑高喊,引得不少行人频频回头,心下诧异,不知是哪家的贵女,怎得如此不顾及形象。
终于,叶昭苏追上了那人的身影。
她扯住那人的袖子使之停下,自己则单手扶膝,一边大喘气断断续续说道:“方、方菱,你这脚下功夫也太、太快了,让我一路好跑。”
可待看清那人相貌,叶昭苏傻了眼。
“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那人操着一口外乡音,撇眉凝着拽她衣袖之人。
叶昭苏缓缓松开手,原本剧烈跳动的心如泼了冷水般瞬间湮灭。
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方菱!只是从背影看身段相像而已。
“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那人掸掸衣袖,嘴里骂骂咧咧走开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叶昭苏杵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
在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准备重拾心情时,身后却传来一道黄鹂般的嗓音。
“叶姑娘?”那人似是不确定地开口:“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