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叶昭苏面前,他从不隐藏自己。
作为徐枫的姐姐,她很乐于见到这些。可作为叶昭苏的闺中密友,她又犹豫该不该撮合他们二人在一起。
毕竟她曾无意间听母亲提起过……贺姨娘的母家在京中犯下大案,族中亲属被砍过头!不然当初祖父家也不会受到牵连,被贬至泸州当一个小小的郡太守。
可后来无论她怎么打听,都探不到当年发生过何事,连她母亲都对此避而不谈。
从前徐钰总是疑惑,为何父亲如此疼爱小枫却不支持他考科举走仕途,只要他身体康健平安长大即可,原来不是不让,而是不能!
《大盛律法》中记载,凡犯十恶不赦之重罪者,其三代血亲之子嗣,皆剥去良籍,永锢其业,不得科考,不得举荐;凡犯十恶不赦之首罪者,罪孽深重,祸延血胤,凡血脉相连之辈,皆不可免。(注)
她不清楚小枫是否知道有这回事,从未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
也正因此,她不确定若是叶家知晓了这些事,难保不会阻挠他们。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从头断了他念想,也省得以后遭受痛苦。
见徐枫一直未做明确回答,徐钰沉下心思,缓缓出声:“小枫,阿姐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懂分寸的人,蓁蓁她……”
“我明白的,阿姐,我都明白。”徐枫抚上自己胸口,神情低落:“昭苏是叶府嫡女,是叶老夫人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人,叶家是断然不会将她许给我这种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姐,我什么都不求,真的,只要能站在昭苏身边,我内心就欢喜。”
望着徐枫脸上努力扯出来的苦笑,徐钰还是红了眼眶。如若可以,她很愿意与蓁蓁成为姑嫂,变成真正的一家人。
徐钰探出上半身,伸手抚摸徐枫的头。
沉默间,马车徐徐行至徐府大门处,徐枫向徐钰行礼告别,回到了西苑。
甫一进院门,便瞧见一美艳妇人倚靠凉亭的檐柱,抬头仰望着夜空。
听到门口有动静,那名妇人展露笑颜,起身相迎。
徐枫快步来到她身边,扶住她递过来的双手:“娘,怎得不披一件外衫,虽开了春,夜里总归是风凉。”
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微凉,徐枫对着哈了几口暖气。
此妇人正是徐枫的生母,徐府贺姨娘。
“不打紧,我也是刚从屋中出来坐坐。”贺姨娘拍了拍徐枫的手,“我听钰姐儿身边的丫鬟说,你今日与人打架了?叫为娘看看伤势重不重。”
原来是担心自己才在院中守着,徐枫顿时百感交集。
为了不让贺姨娘担心,他故作轻松说道:“娘,不碍事,我好着呢,不过蹭破了点皮,不信您看。”
他将脸递过去让贺姨娘看得更清楚些。
贺姨娘晚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之开口教训了几句:“都多大的人了,怎得学孩童般遇事靠蛮力解决。”
“我错了娘,下次再也不敢了。”徐枫亲昵地蹭蹭贺姨娘的手臂。
贺姨娘宠溺一笑:“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对了娘,昨日我新得了一柄做工优良的横刀,我舞给您看。”话刚落地便转身快速跑回屋内,去取从孙蕴文那赢来的那柄横刀。
凝着那匆忙的背影,贺姨娘不禁摇头失笑,她这个孩子,总是会变着法地讨她欢心。
庭院中月光如练,俊朗少年立于当中如松如竹。
只见他闭目凝神片刻,而后手腕一提,利刃骤然出鞘,刀身寒芒尽显。衣袂翻飞间,刀尖于半空中划出半道银色弧线,带起猎猎风声。
贺姨娘原本一脸欣慰地欣赏着,可渐渐地,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说是舞刀,可那一刀一式又快又飒,甚至带了狠劲,似是在宣泄。
莫非出了什么事?
贺姨娘观望的眸中染上担忧。
一舞毕,徐枫用刀抵在地上才得以稳住身形,胸腔灼热似要爆裂开来,他喘着粗气,任由额头的汗直淌。
贺姨娘提起裙摆从凉亭石阶上走下来,疾步上前,抽出袖中手帕,擦拭徐枫的额头。
“乖乖,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与为娘说说。”贺姨娘一瞬不瞬盯着徐枫双眼。
须臾,徐枫握住贺姨娘的手腕,那双黑眸亮的骇人,连月光都被比了下去。
“娘,我需得出门一趟,您先安寝,莫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