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人我绝对带到。”徐枫拍了拍胸脯。
约莫一刻钟,马车抵达麓山书院。
三人相继下了马车,徐枫转头吩咐了驾车小厮几句,快步跟上已经跨进书院门的叶昭苏。
来到课堂才发现,今日告假之人还真不少,除了徐钰,连杨锦姝和宋婉宁也没来。
叶昭苏找到自己老位置坐下,摊开书本立于桌上,又开始昏昏欲睡。
恍惚间似有同窗交谈声,接着回廊外有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同时伴随着像是纸张掉落的窸窣声。
叶昭苏从书后挪出半颗脑袋,抬眼望去。
眼神模模糊糊,只见一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墨发男子正略显狼狈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卷,几缕散发从他鬓边滑落,遮住了侧脸。
竟然是黑发?今日不是曹老夫子来授课了吗。
思及此,叶昭苏支起上半身欲探究竟。
一位坐在前排的同窗上前帮忙,那名青年立刻抬头道谢。
就那一瞬叶昭苏看清了他的脸。
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的嘴因此刻些许窘迫而微微抿着,与曹老夫子不同的是多了一份不属于这座百年书院的生动灵气。
似是有所感应,那名青年拾书的动作微顿,视线与叶昭苏撞个正着。
叶昭苏下意识缩回书本后方,待那阵心虚般的慌乱后又一愣,自己在躲什么。
讲席传来一声轻咳,课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青年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裴安,嘉阳人士,曹老夫子身体抱恙需修养三个月,特令我来代为讲授。”
他的声音琅然如玉,仪态端庄得体,与方才的窘迫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还是让叶昭苏瞧出个端倪,他负于身前的手正紧紧攥着拳头。
他这是在……紧张?
“这位先生怕不是说笑了,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如何教得了我们?”
声音隐隐透着轻蔑,从屏风另侧传来,叶昭苏听着像是城东李府家的公子李淮玉。
此话一出,当即有几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言语间皆是讥讽,毕竟坐在这间课堂的学生非富即贵,若没个德高望重的老夫子镇压,他们岂肯老老实实坐下听讲。
“是李家的小郎君罢。”裴安声音如旧,望着那人面上挂笑,仿佛全然未将那几句讥讽放在心上:“小郎君谬赞了,裴某年近而立却能得小郎君一句‘年纪轻轻’,实在是愧不敢当。”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视众人,从容道:“诸位且宽心,在下不才,也曾为曹老夫子的门生,并于元顺十年得中进士,虽资质愚钝,想必教授大家还是堪当此任的。”
“裴先生如此年轻有为,怎得不去做官?”问话的姑娘撑着手肘托住脸胖,那双眼从裴安进门时便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此人乃平西伯府庶出的六姑娘宋婉清,今日宋婉宁不在,她倒是活络起来了。
“为官做宰非裴某所意,教书育人流芳百世方为在下之愿。”
宋婉清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明亮三分。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焉知不是遭了罢黜返乡,来求昔日恩师讨个出身啊。”李淮玉说完大笑三声,与他周围好友挤眉弄眼,满是调侃之意。
“李公子,你这是在质疑曹老夫子用人的眼光,还是藐视圣上取士的典制?”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看向课堂最后方的位置,连另一侧的公子哥们试图透过屏风窥探,更有甚者站直身子翘首观望。
徐枫拧眉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屏风后的那个模糊身影,怎么这种事她也要出头。
说话者正是叶昭苏。
她本暗自欣喜于学院终于来了位面容清俊的新夫子,然深知这些纨绔的秉性,倘若将这名叫裴安的夫子挤兑走,再换来个古板老学究,她这书不念也罢!
李淮玉摩挲着下巴,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我当是谁呢,原是叶三姑娘。怎么,叶三姑娘何时对书院更换夫子的事如此上心了,也不知,是对书上心,还是对人上心啊……”
砰的一声似有重物落地,李淮玉的话戛然而止,从额角处传来刺痛,紧接着淌下一道温热的液体来。
他伸手触及一看,竟是血!
李淮玉怒极:“谁!谁敢砸本公子?!”
“是我。”坐在后排的徐枫缓缓站起,盯着李淮玉的目光森冷,隔着几丈远也能让人感到寒意:“不会说话,我教你。再有下次,招呼你的就不是笔匣了。”
“你!”李淮玉抄起书案上的砚台作势要冲过来,被身旁几人合力按下。
“胡闹!学堂乃肃穆之地,岂容尔等在此造次!”
突然出现的山长一声怒斥,顷刻间阒寂无声,这场闹剧终是收场。直至晚间下学,再无人敢持反对之声。
暮色渐沉,广陵郡长街的灯火次第亮起。
广聚德二楼的雅间里,叶昭苏临窗而坐,她俯瞰长街上人来人往,指尖轻点窗台,静候徐枫和徐钰前来。
不出她所料,下学时一辆挂着叶府铭牌的马车早已在书院门口等着她,小厮表明自己特奉二公子之令前来相接,她只得与徐枫在此分别,又约定好待他接到徐钰一定尽快赶到广聚德。
此时热茶已添三回,仍不见二人踪影。
“竹月。”
“奴婢在。”
“你脚程快,去徐府问问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阿钰若是事情没办妥,徐枫应会差人来个信的,都这会儿了,怎得任何消息都没有。
“是。”
竹月刚推开门,探身瞧见徐钰正从楼梯处缓步而来。
“姑娘,徐姑娘和徐公子来了。”
下一刻,徐钰跨门而入,身后跟着低着头的徐枫。
“蓁蓁,听小枫说你有要事需和我相商,是何事?”她未等叶昭苏开口,便先行坐在八仙桌前,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
“我的好阿钰,你可算来了!”叶昭苏也于八仙桌前落座,却瞥见徐枫还低着头站在徐钰身后,问道:“你怎么不坐?”
徐枫迟疑片刻,移步坐下。
叶昭苏抿一口热茶后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也可以长话短说……阿枫你的脸?”
她正要将昨晚一事宣之于口,眼尖发现,徐枫的脸上竟挂了彩。
“他啊,无事。”徐钰满不在乎的模样倒让叶昭苏起疑。
“怎会无事,这嘴角都淤青了。”
“不过和人打了一架,莫理他。”徐钰拦下叶昭苏伸出的手指,试图让她正视自己:“说说你,昨晚出何事了?”
昨日白天她们还在一起,要是蓁蓁说有事相商,定是晚上出了变故,于是她听到后急忙扔下手头之事前来赴约。
叶昭苏收回手正襟危坐,似是斟酌,她目光左右一扫,而后缓缓低声道:“昨晚祖母告知我,下月初五要让我和越国公家的小公子相看。”
“你要议亲?”
“你要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