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苏话一出，台上众人神色各异。

沉默间，徐钰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摆，抬头仰望。

不过叶昭苏没转头回应，单用手覆在徐钰的肩膀上。

从肩头处传来的温度让徐钰晃了一下神，她知道叶昭苏并此举非是玩心过盛，而是要让杨锦姝今日必须从口中说出那句话才肯罢休。

席间充斥着紧张气息，孙蕴文见状，率先出声打破：“我瞧着眼下天色渐暗，似要落雨，二位妹妹，不如我们改日再约？”

众人随之望去，果不其然，这才刚过午时，原先的碧空如洗竟叫几片厚云遮了天光。

“一局，就一局。”叶昭苏再次出声，“杨锦姝，你敢吗？”

“这、这有何不敢！叶昭苏，若你输了，接下来一个月你需得给本姑娘当牛做马、随叫随到！”杨锦姝叉着腰，鼻子似要翘上天。

“可。”

叶昭苏唤来一旁候着的刘场主：“备马。”

“小人即可就去。”刘场主说完急匆匆跑去准备了。

因叶宸负伤，徐钰受到惊吓恐影响发挥，于是原先的三人赛转为二人赛，叶昭苏便和徐枫组成一队。

杨锦姝那边本是她和孙蕴文为一队，结果临近上场了，杨文昌破天荒地接过孙蕴文的蓝色袖巾套在臂膀上，换上骑服下场比赛。

刘场主很有眼色为叶昭苏牵来一开始她骑过的那匹枣红色马。

叶昭苏拍拍它毛发顺亮的鬃毛，接过下人递来的缰绳，一步跨上马鞍，与六尺开外的杨家兄妹对望。

若是杨锦姝与孙蕴文成一队，不论是她自己的马球技术还是和徐枫的配合上来说都胜券在握，可对方换成了杨文昌，叶昭苏有些拿不准了，毕竟从未和他打过马球，也没见识过他打马球的技术如何。

徐枫上马前先来到叶昭苏这边，借着为她调试马镫的机会，悄声给她递话：“开场后我做前锋，先佯攻，探探小侯爷的虚实，你莫冲动，找其破绽再下手。”

“我明白。”

徐枫瞧她回答飞快，眉头微蹙，晃了一下她的脚蹬，见她疑惑望向自己，这才又嘱咐了一句：“万事，安全为上。”

“你放心，没听到杨锦姝道歉前，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徐枫骑上自己的马。

席间余下的几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赛场情况。

“孙兄，你曾与小侯爷一同打过马球吗？”叶宸看似若无其事地开口。

徐钰听见声音，悄悄倾斜身子，拉长耳朵听着隔壁席间的动静。

“这个嘛……”孙蕴文略感不好意思说道：“我还未曾与小侯爷同场赛过，只是从我爹那里听闻他在京时颇爱与同僚相约，所以在前几日我说要约你们几人打马球，他让我务必给小侯爷下帖。”

孙将军因常年扎在泸州大营，故而孙府的人情世故全靠孙蕴文走动和维系。

叶宸听后不再说话，只是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染上一丝担忧。

“哐——”

洪亮的铜锣声传遍整场，比赛正式开始。

徐枫一抖缰绳，身下黑马如箭羽一般冲了出去，抢到彩色小球后一路往蓝队球门的方向急奔。

几乎同时，杨文昌驭马冲到彩球的位置，与徐枫并驾齐驱。

他看了一眼徐枫，勾了下唇角，手中的马球杆带着破风之势向彩球扫去，徐枫正要阻拦，结果将要碰到球的刹那杨文昌调转马球杆方向，反身回勾，彩球从他马腹下穿过，滚向了杨锦姝的位置。

杨锦姝接过彩球，带离交战中心，向红方球门跑去。

一直观察着场上动静的叶昭苏紧紧锁定杨锦姝的身影，终于让她寻到机会，半路截杀滚动的彩球。

“阿枫！”

一声高喝，叶昭苏借着巧劲将彩球往前一送，徐枫稳稳接住后射向蓝色球门。

凭借多年配合经验，叶昭苏与徐枫二人在开场便连下四球。

见此场景，在席间观赛的徐钰忍不住拍了两下掌，而后又双手交叉紧握于胸前，想到孙蕴文所说的，没人知道杨小侯爷实力如何，所以短暂领先也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只能祈祷自己弟弟能多护着蓁蓁，万万不敢出事。

趁着休整间隙，杨文昌打马来到叶昭苏身旁，围着她绕圈：“第一次见到昭苏妹妹如此英姿飒爽的模样，真是叫我眼前一亮啊。”

那犹如看猎物一般的眼神让叶昭苏浑身不自在，她又不是牢笼里让人观赏的玩物，忍不住讥讽道：“小侯爷与其有心思将眼睛放到我身上，不如好好盯着那小球，小心最后别让我剃、光、头。”

“剃光头”是他们以往打马球时的俗语，意为对方一个球都没进。

叶昭苏说到最后三个字时盯着杨文昌的眼睛一字一顿，带了些许咬牙切齿在里头。

杨文昌笑出了声：“昭苏妹妹如此自信的确让我十分欣赏，那我便拭目以待了。”说完对叶昭苏点点头，一夹马腹反身走了。

对着远去的背影，叶昭苏“呸”了一声，碎碎念了句：“歪嘴和尚念经。”

“昭苏，你没事吧，我刚刚见小侯爷从你身边经过。”徐枫略有紧张地开口询问。

“无事，黄鼠狼给鸡拜年，一颗心坏透了。”叶昭苏撇撇嘴。

末了又加了句：“不对，我怎么能是鸡。”

徐枫歪着头，不明所以。

叶昭苏没继续解释，转而想到开场打到现在进球都十分顺利，不免有些怀疑，对徐枫嘱咐道：“对了，我总感觉杨文昌实力没完全展现，待会小心应对。”

“嗯，小侯爷的手法娴熟，不论是勾球还是反手力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白白送了我们几个球。”

其实徐枫同样有所怀疑，明明对方有进球的机会，但总是能不着痕迹让自己抢到小球的主动权，不免有些刻意为之了。

“我倒是要看看，他能给我们送几个球。”

叶昭苏一夹马腹，回到起始位置。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叶昭苏与徐枫二人进球十分艰难，杨文昌一人连进数球，眼看着场上比分一度拉到了八比八！

看到蓝队积分架上插完八枚旗帜后，杨锦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调转马头故意从叶昭苏面前经过，重重哼了一声，眼睛快要长到顶上去了。

叶昭苏不想理会她，只目视前方大口喘气，捏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良驹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鼻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左前蹄不安地在地面上刨沙。

还剩两球。

叶昭苏拍拍马颈给予安慰，又像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杨文昌打球手法太过猛进，她不能再被动下去。

同样的，徐枫也没好到哪里去，握杆的右手此刻正轻微抖个不停。

就在半刻钟前，杨文昌欲从他杆下抢球，只一瞬徐枫便判断了对方挥杆的轨迹，他动作却更快一分。

随着“噌”的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徐枫硬生生拦下杨文昌的攻势，小球并未被击飞，反而被他顺势借力，手腕轻挑，带动小球越过杨文昌的马球杆。

虽然这球进了，但那碰撞的冲击力带给他不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