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钗是前几日她从一个跛脚赌鬼那赢过来的。当时听那赌鬼说是自己妻子的陪嫁,虽然值不上几两银子,但见样式是自己所喜欢的,故而同意了他拿来当做赌资。
但这却是叶昭苏今日到赌坊来的目的:替婵儿讨回她母亲留给她未来的嫁妆。
众人不解,原以为这位小公子会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毕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难免在男女之事上颇为好奇,更别说吟月娘是广陵郡中许多男人肖想的对象。
可现在他宁愿用祖传玉佩去对赌一根发钗?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起这发钗的真实价值。
同样的,吟月娘也在疑惑,对方明显冲着这根发钗而来。
“月娘,一根发钗而已,舍不得?”叶昭苏催促着。
吟月娘只能暂且压下心中顾虑,依照叶昭苏的要求取下发钗放置赌桌中间。
她对自己的赌技还是非常有信心,只要自己想赢,就没有输的局。
“公子,请吧。”
语毕,吟月娘一改娇柔妩媚姿态,眼神犀利,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她右手抄起骰盅在空中快速晃动,犹如蛟龙出海,五枚骰子触碰到骰盅内壁叮当作响。
“咣——”,骰盅落下。
似是胸有成竹一般,吟月娘对叶昭苏扬了扬下巴,示意该她了。
看完吟月娘的表演,叶昭苏不禁感慨,这位不愧是传闻中的“鬼手艳娘”,纵情赌场多年,一手骰子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叶昭苏轻笑一声,看来这吟月娘对自己的玉佩是志在必得。
正好,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叶昭苏一改前面几局时的懒散模样,左手起势,骰盅晃于空中似是出现残影,围观众人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了。
吟月娘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这位小公子的手法与前几局截然不同。
她被骗了!对方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搞不好一会儿要满盘皆输!
随着叶昭苏骰盅落下,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之爆发更激烈的讨论,双方还未揭开骰盅,却比她俩更期待结果。
可吟月娘早已将玉佩当做囊中之物,她断然不允许出现第二个结果。
她紧盯着叶昭苏,右手小指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下骰盅,接着缓缓抬起,在众人的注视下,五枚象牙骰子一一出现,从下到上垒放得整整齐齐,若一个一个拿开还可以看到每个骰子都是六个圆点的那面朝上。
“嚯!”人群中发出惊叹,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柱擎天”!这不仅需要掷骰人技艺高超,更需要十分的运气才能做到。
叶昭苏定眼一看,好家伙,她这是把自己压箱底的手法都拿出来了。
反观自己这边,不用开都知道是完全没有赢的胜算。
外人不知,她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刚刚自己那手法看似花哨,都是唬人的。
众人看完吟月娘的结果,转而看向叶昭苏,除非叶昭苏这边也出现全是六点朝上的情况,还能打成平局,否则只有输。
叶昭苏覆在骰盅上的食指缓缓敲了两下,然后做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连骰盅都没掀开,泰然自若得拿起桌子上的佩囊系在腰间:“算了不玩了,待会儿爹爹该叫我回家用晚膳了,竹月,我们走。”
众人懵了,他这是......直接转身要走了?!
叶昭苏不管周围人反应如何,她转过身,企图从愣在原地的人群辟出一条通道,“来来来,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多谢。”
还没走几步,她俩便走不动了。
不知何时出现几个五大三粗的火将,把她们二人面前的路堵得结结实实。
赌坊这帮人,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不宰你个千百十两的是不会放人出这个门。
竹月哪里见过这架势,她瞬间感觉有几十条毛毛虫沿着后背爬上来钻进脑子里。
眼前围着的几个男人个个身材魁梧,都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表情凶神恶煞像极了话本中的恶鬼。
竹月颤巍巍地拽着叶昭苏的衣袖,贴着她耳边问道:“姑......姑娘......这......这怎么办......”
适时,吟月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月娘瞧您眼生,这道上的规矩怕是不懂,赌已下,盅已开,哪有半路溜走的道理?要么,您开盅,要么,玉佩留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明显感觉到吟月娘的语气加重。
见叶昭苏背对着她没有反应,吟月娘给身边的火将使了眼色:“既然公子不愿配合,那就只能请您到茶屋一叙了。”
听到“茶屋”二字,周边不少人开始发怵,退避三尺。
茶屋是什么?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得好听是品茶叙旧,实则是逼人签下高额借据,从此赔上一生。
旁边两个火将得了命令正准备上手,叶昭苏一把护住竹月,开口慢悠悠得说道:“月娘,小爷我本来想给你留个面子,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啊。”
“你说什么?”
围观的人群逐渐安静,几乎整个赌坊内的人都朝这一桌望来,外圈的人一个个抻着脖子,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叶昭苏强装镇定转过身,面带微笑,内心却早已将一个人骂得狗血喷头。
本来前几日和那人计划好,如果实在赢不过吟月娘,那她来负责扰乱众人视线拖延时间,他去叫人,以他的身份喊两个府兵过来装装衙役不成问题,借机再把凤尾银钗顺走。
现在两炷香快过去了,依旧没见那个人的身影出现。
真不是兄弟!叶昭苏内心唾骂了他一顿,说好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真有难了是一点都不同当!
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拖延时间。
“我说,”叶昭苏故意停顿了一下,“你出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