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闻野站在屋檐下,风铃挂在檐角叮铃作响,他微微仰起头,便见那股灵力自山顶而起,转眼遍布山巅,梅花香下一瞬落满山中。
一如他那时在清虚幻境中所见。
他嘴角噙着笑,打趣道:“你猜的不错,他还是出来了。”
度闻野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藤椅上默不作声,只是拿着茶杯发愣的人道。
“怎么了?”度闻野走上前去,蹲在他身侧,轻声问。
眼前的人是个瓷娃娃,说不得动不得,一阵风刮过来都要替他遮掩几分,不若转眼就能染上些风寒。
叶雪舟长长叹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场梦中惊醒般,眼中泛着泪光看向一旁的度闻野。
度闻野见他这副样子便知他又是听风了,便抬手轻抚发丝,为他顺着气,“好了,摸摸毛,吓不着。”
往常叶雪舟听到他说这话定会冷眼看着他,再说些“蠢”之类的话,可今日的叶雪舟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雪舟?”
“......闻野,”他眨了眨眼,眼中渐渐恢复清明,“竟然一瞬没走出来。”
度闻野:“我就说你这听风还是不甚稳妥,要一人相伴会好上许多——”
“闻野,”叶雪舟打断道,他咬了咬唇,半晌才将堵在胸口的话说出,“其实修行这么久,我也仅仅悟出两个字——放手。”
度闻野听此言一出,渐渐收起了挂在脸上的笑。
“最初我窥见这世上众人的一线生机,妄图只身改变众生的命运,到最后却皆是无果......想来,只有放手,让各人走各人的路,才是对的吧。”
度闻野看着他,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叶雪舟站起身来,轻轻拍去身上的浮灰,抬眼望着远山,淡淡道:“你我,散了吧。”
说完,他便朝着院外走去。
“叶雪舟!”度闻野连忙开口,望着他的背影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自作多情了,你根本影响不了我的心神!”
“就算你我有了道侣之实,我也不会像云门主那般走火入魔。”
叶雪舟脚下动作停留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走出院门。
“你信你窥见的那虚无缥缈的命,你就不能信我吗?!”
一门之主,扔下一切自尊与傲骨对着茫茫山色大喊,却无一人回应。
叶雪舟踏出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要更坚定。
只是风一吹,脸颊就泛起痛来。
他抬手,指尖便沾上湿润。
是何时哭的呢?
指节放在眼前,他呆楞着,直至几颗冰晶落在指尖,叶雪舟扬起头,漫天白雪纷纷而下。
听风许久,但他最早窥见的一丝命运,便是离他最近之人。
世上最近之人,便只是一个“我”字。
只不过那缕命如山雾般难触,不过短短六个字,他怎也想不清楚究竟是何意。
距死亡越近,他便越能有所感,可若死在此刻,又对不上那缕命。
他曾想,或许是天道宽宥,容他在人间多留一段时日。
却不曾想......
他抬手,接住簌簌落下的雪,冰冷的雪在指尖融成水,滴落于地。
雪落在青石板上,渐渐遮盖住底色。
雪舟,死在雪中。
这本是一年春,却无端下起雪来。
命中所有,逃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