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周咽下气,“刺啦”一声,那死死绑在他身上的绳子猝然散开,寻鹤声连忙上前,衣角浸了血,他抬手轻轻托住滑落的应周。
微生泠一时气不顺,他眼中含着泪水,不敢上前一步。
这绳子上的禁制,竟是以死来解。
踏歌鬼无神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此处,还有他人。
微生泠微仰着头,半阖着眼,平缓情绪。
如今不能被情绪裹挟,必须找到那个躲起来的人,不然以这样的手法半数人都要葬送在这幻境里。
寻鹤声垂眸看着没了气息的应周,沉默半晌后抬手替他阖上眼睛。
师兄,再见。
寻鹤声将应周腰间的弟子佩摘下,放在他身上,退后两步便见一道白光闪过,转眼间就只剩一枚玉佩落在地上。
寻鹤声走上前,将那玉佩捡起别在腰间,两枚玉佩相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那么重的一个人,山门中的大弟子,怎么一下就变得这么轻,这么小了。
师兄死的蹊跷,此事有诈,寻鹤声心想,有人在设局。
自师尊入境后,有人推着他遇见应周,又让他们落入关窍难以脱身,随后遇上素月尊者,遇上度尊者,曾经的旧友故人见了个遍。
是有人故意让师尊来此。
是谁?
如此大费周章,那人究竟要做什么?
几乎同时,一阵疾风响起,白鸟自山洞外疾行而来。
那白鸟落在应周刚才所在之处,“啾啾”两声后也消失不见。
境中身死,白鸟同消。
山洞外鸟声此起彼伏,告知着境中其余修者此处有一人身亡。
微生泠听着声响,只觉着山外鸟声过多,心慌难止,连忙顺着山洞朝外跑去。
寻鹤声连忙跟上,两人站在山洞前,只见空中白鸟盘旋,阴云密布,白鸟数量不似微生泠最初所见的那般多。
不过一两日,境中已经死去多人。
不好,微生泠突然想到,相七与贺鸣几人还留在那处,他们除了菜包便是伤者,若是遇上杀应周之人,如何躲过一劫。
寻鹤声见微生泠皱眉便知他在想什么,他未犹豫,立刻俯身布下阵法,道:“现在便回去。”
话音落下,灵力入地,白光直上云霄,两人一瞬之间回到那芥子房前。
还未等站稳,灵阵散去的风带起的一阵血腥味,就传到了两人之间。
回来晚了,微生泠心想。
他连忙出阵,却在推开芥子房的门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满屋的鲜血,窗棂床铺皆溅上血滴,屋中几人身体扭曲,早就断了气。
微生泠被这鲜红刺了眼,他缓缓向前走去,只觉指尖冰冷,他俯下身,贺鸣身侧血滴点点,汇成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图案——
梅花。
苍梧山,山顶有着百花花海。
可微生泠最喜欢的还是梅花,上有师尊青霜引,师兄楚寒江,下有师弟叶雪舟,幼时本无忧安乐,唯一的苦只有上山之路。
那条路漫长坎坷,积雪数尺,微生泠已经记不清是谁带着他到苍梧山脚下,记得那人穿着一见黑色的大氅,他那时紧紧握着那大氅的衣角,万般不愿,苦苦哀求,妄图免去这上山之路。
只是可惜,不知为什么那人对他的哀求不为所动,极寒之天,微生泠只记得那时手掌上落下一滴雨。
滚烫的,烫得他抽回手,无助地仰着头看着那个人。
“上山去,求他收你为徒。”那人停顿片刻后,轻声说,“活下去。”
那时的微生泠实在太小,听不懂那人的话,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