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看着那女子缓缓走进,浅粉金线绣着的绣花鞋停在眼前。
一双冰冷的手握着他的脸,让他仰起头来看着来人。
大红的绸布落在她头上,少女浅浅哼唱着:“明日君去,何不留此?”
微生泠一瞬瞳孔紧缩,这句并未听过。
那他所想的屋内不留人是对的,这女子的郎君怕是成婚前便不在了?
雾色涌上又散去,微生泠睁开眼,只见自己坐在大红的喜房内。
竟真是一人来一次。
“郎君出门——迎新娘——”屋外有人大声地喊着。
一群人蜂拥入门,微生泠便被人扶着坐上了那马背。
微生泠垂着眼,锣鼓声刹那间响起,缰绳被人牵起,身旁的人舞动着,向着那座楼阁而去。
余光内,微生泠隐隐约约看见正有人站在小屋门前,望着他。
微生泠一声不吭,仍垂着头,他想到了解局的方法,若是像应周他们那般失去意识,怕是会落空。
晃晃悠悠的走了片刻,一双冰冷的手扣住微生泠的手,他抬眼望去,只见那牵马的小厮正要扶着他下马,微生泠便顺从的下马,跟着小厮步入楼阁,坐上喜床。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微生泠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穿着嫁衣,盖着红绸,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床边。
“郎君,喝酒吧。”她拿起酒递给微生泠。
“娘子。”微生泠脸上挂着笑,一手扯住女子头上的红绸,“你可看清我是何人了?”
说罢,便扯下那红绸。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她面容姣好,望着微生泠时,头上金钗晃动,已是泪流满面。
她早早便知道所嫁之人并非所爱之人,微生泠静静地看着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赌对了。
“我的郎君呢,他怎么还未回来!”那女子转过身一把掀翻酒杯,声嘶力竭地指着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侍女们,“他说了,会回来的。”
“他说他会回来的!我不要嫁我不爱之人。”她颤抖的走向那侍女,扯着侍女的衣袖,哭喊着,“你们去和爹爹说,再迟两日,好不好?再迟两日,他就一定——”
马蹄声猛地响起,踏碎了锣鼓声,微生泠只觉着楼阁一阵晃动,楼内一时乱作一团,楼下的嘈杂声顺着风声传了上来。
微生泠站起身来,忙走到窗边望出去,只见不远处沙尘弥漫,铁骑正朝此处奔来。
微生泠眯着眼睛仔细看着,他久不入世,已认不出各国铁骑,于是作罢,叹着气收回目光。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一侍女跪在门前。
“小......小姐。”
那女子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扯着她的手轻声道:“他回来了是不是,我听见战马的声音了,他回来娶我了对不对?”
侍女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是敌军呀小姐,我们......老爷说,我们......”
女子急切道:“敌军?那......”
“小姐,你先跑吧,老爷备了车,您说不定能活下去。”
那女子沉默许久,几位侍女一时都不敢上前。
微生泠一时有些发愣,没想到此事竟是如此发展,他正要上前去,却见那女子已经站起身,
“我跑?马车哪里能跑得过铁骑的战马。”她喃喃道,“原来不是他不回来,是他......”
那女子遥遥望着窗外,似乎并未看见微生泠。
“是他已经无法回来了。”
话音落地,一瞬之间所有的嘈杂声都散去,微生泠眼前落入黑暗,只听见一阵少女轻轻的哼唱声。
“君呀有言,只身赴远疆,莫使锦帕,催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