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君泽这么严密盯梢，两日后，若芜那点小小内伤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日一早醒来，君泽却不在身边。

他已从偏殿挪入正殿安寝，白团子为了这事才院中狂啸了两日，无奈被君泽修为压制不得办法。这两日君泽倒甚是乖巧，只是拥她入眠，睡前按摩一下伤处，并未多做什么。

若芜打开殿门，神清气爽地望了望天。

上一回在夷山，差点就要说动澜青，却被招英打断，她琢磨着还要再去一趟夷山捞一捞她家老仙师。算算日头，劫难将近。虽然此一遭，诸事勉强算得圆满，耆女取回了妖丹，也未见君泽有狂乱的迹象，像是没什么由头发生大乱。但澜青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老实待着，她始终不太放心。

若芜安抚了白团子，神清气爽踏出院门，却被拦了下来。

院外多了几个眼熟的豹卫队站岗小妖。

若芜寻思从前叫君泽多派些人手，他都不曾听，这会儿好端端的却安插人手。

小妖甚是为难：“若芜仙子，君泽大人有令，仙子不得外出。”

若芜顿觉疑惑：“什么意思？”

僵持一番不下，若芜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徒惹事端，幸亏小妖有眼力见的给了个折中路子：“仙子若是要去见君泽大人，小人愿为带路。”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盯谁不是盯。

路上，若芜听说万妖山东边的入界处闹了事，死了不少九头蛇，本在山内接应的蛇族一众与东边妖民起了冲突，僵持几日不下。君泽便是为此前去临视。

小妖说这些时，若芜便直觉得不妙，死的这批九头蛇该不会这么巧就是前几日路上偶遇的那批吧，正巧玉姬也在其中。

若芜对玉姬谈不上关心，不过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一想到那张流水娇艳的脸可能丧了命，心头竟有些怅然。

然而，一炷香后，若芜却有些后悔方才自作多情。

赶到时，前头两波人正吵得起劲，玉姬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半个身子化出蛇尾，与闻讯赶来的另外几位蛇姑娘立在一处，指责对面一群妖民设埋伏暗中击杀，而对面则反驳玉姬贼喊捉贼。颇有些市井吵架的架势。

君泽带领豹卫队四处勘查过现场，正返回双方界河控制场面。

他如有感应一般抬眼望像某处，命大躲过一劫的玉姬顺着君泽的目光，在围观群众中一眼瞧见若芜，如捉住救命稻草不要命地喊了一句：“王后大人！那夜你可是瞧见了的，奴家什么都没做！”

若芜隔着几排人头，远远地被那甜腻又急切的嗓音颤得一激灵，人却被不知何时游到身边的玉姬拥着团搂着沙沙地送进了人群，君泽的目光滑落在若芜腰间，玉姬见状目光讪讪地收回蛇尾，似还将若芜望那方推了推，仿佛手上是个极其烫手的野山芋。

若芜纳闷望她一眼，腰间重新扣上来的掌心却一紧。君泽将她揽到身畔，低头道：“你前日夜里见过玉姬？”

他寻常这么扣住她也就罢了，现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芜觉得他俯首低语的样子实在过于亲密，她不大习惯地移开交接的目光，略略点了点头：“见过。”

她见到蛇群时，玉姬正拥着群蛇群赶路，不想如今尸骨遍地，蛇群只剩她一人，可不过匆匆一面，又能证明什么，她不知玉姬为何要拉她作证。

君泽眉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该不会是王后大人做的吧？”

“王后大人毕竟是外族人！”

“怎么可能，若芜大人可是妖族的救命恩人！再说……”

“我也觉得若芜仙子不是那种人……”

“……”

人头末端传出几句极小极谨慎的议论声，寻常灵力低的小妖并未注意到，但若芜耳力在这里显得极为敏锐，将那些议论她的话语一字不落收入耳中，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踮了踮脚，却并未瞧清是哪几个好心的妖民在帮她说话。

自打出了万妖山，君泽便一直生硬地拽着若芜的手腕。

她本以为妖族地界上弱肉强食是常有的事，妖民应是见怪不怪，不想此还请动了君泽，在场众人瞧着颇有些惊惧。

君泽解释了几句，若芜才知晓，原来按照妖族现如今的规矩，一报还一报，杀妖偿命也需得有凭据，若随意滥杀开了灵智的妖，无端引起内部纷乱，便要接受核查。她大致明白了些，不过以弱胜强乃是少数，说到底仍是弱肉强食那一套。

君泽行色匆匆似有什么要紧事。若芜甩了甩手，却没挣开腕上恼人的压迫感。

想来再亲近的关系，在怀疑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事虽与若芜无关，但她回到妖山也并非无所图，心中不免发虚，思忖之间又挣了一下，这下倒是挣脱了，只不过，立刻被君泽再次捉住。他一介妖王却总拿力气手段制裁小小文职小仙，若芜很郁闷。一来郁闷他一身蛮力，二来自己没有底气控诉什么。

越想越郁闷。

她这么挣扎几下，如是君泽再无暇思索，也察觉出小仙官的一二不快，面色一缓，揽了她的腰，带到身前，“我若不捉着你，你是不是下一刻脚底抹了油，又准备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