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辩解,在唇边凝固。
他自然能察觉这里设了阵法,却在某种偏执情绪引诱下未加驱散,放任了情潮狂涌,将她逼问至此。
而她却始终清醒地推开他。
终究是徒劳。
若芜走出几步,四下望去。
这蜂王树周围甜香浮沉,不似方才草丛间空气清明。君泽神智不清,便是中了这迷障的道。
想来总是他妖力超绝,也有薄弱之处,不敌阵法也是人之常情。
方才对他疾言厉色,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若芜沉着脸挥动折青,一顿奋笔疾驰。
倏忽间,数百道驱散气味的破阵符飞出。
符图贴上无形的迷阵,顿时形成一圈符墙,若芜趁机书下一道法咒,反笔拍向符墙,数百张符图随着阵法一齐破碎。
飞屑漫天飘零。
撞在君泽心头,兜转撕扯着坠向地面,唇边泛开似讽似嘲的笑。
若芜一抬眼,便瞧见他一脸惨得瘆人的笑脸,仿若含冤下狱的囚徒,怨怼地盯着她,顿时心下刺挠。
正欲宽慰他几句,便听蜂王树下一阵叽里咕噜,打破了此时寂静的空气。
她立即挪开视线,转头上前查看。
蜂王树背后一片树皮抖动,奇怪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
君泽敛了神色,随后跟至。
若芜的折青已抵在树皮脱翘起的边缘。
君泽垂眼,视线从她脸上,落向她扒拉树皮的笔杆末端,他缓缓抬手按下折青。
肌肤相触。
若芜如触电般收回手。
君泽似没注意,面色却惨白了几分,连唇角那份意味不明的苦笑也消抹了。
他掌心灵力挥开。
那一片要落不落的树皮随即脱落,旋转掉在地上。
树皮脱落的地方,露出一张闭着眼的皱巴巴的脸,叽里咕噜的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若芜:“老树头?!”
老树头没有反应。
若芜莫名:“他怎么在这里?”
君泽伸出手掌,指尖在老树头额间划动,灵光流溢。
老树头迷迷瞪瞪眨巴两下眼睛,才清醒过来:“君泽大人,若芜仙子!哎呦,我的腿,快救救老夫……”
若芜:“你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叫人报复了吧!”
老树头整个人都和这古树黏在一块,仿佛从小就长在这里一般血肉相连,总不能活生生将他劈出来。
若芜望向周围的花草丛。
天边尽头的远山脚下似有一处院落。
她懒洋洋道:“我看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就等着绑你的人来救你吧,我这粗心笨手的劈下去,少不得要你断个胳膊腿的,你这老骨头哪受得了这罪,你说是吧?”
老树头也不是什么善茬,被仇家捉弄也不足为奇,他本就是树精,困在古树之中就跟回老巢一般,能有何危险?
若芜和老树头绕起弯子来,叽里咕噜扯得远了,君泽便走开了几步,若芜也正要去四处看看。
“哎!哎,若芜仙子,你画中那人!我……我见过!”老树头不高不低呼了一句,正好叫若芜一人听得见。
若芜倏地回过头。
她到万妖山后,确实给过瑶容儿一张澜青的画像,命她私下探寻,老树头所指便只能是那一张画卷了。
她偷摸瞥了君泽一眼。
他并没什么反应。
君泽的注意力似转移到了头顶的蜂王树上,上面垂挂着上百个蜂巢如薄薄的弯月倒挂在枝头,蜜汁的甜腻味儿就是从那里弥漫出来的。
若芜回过神,对老树头低声道:“人在哪?”
“在……在……”
老树头许是脑袋被树夹了,半天没“在”出个所以然。
若芜半信不信,眯着眼倒退了几步,撞上君泽正走到近前。
他递上一颗斗大晶莹的琥珀丸子,言简意骇道:“服下。”
这琥珀丸子是从蜂巢中凝结出来的,若芜狐疑看他。
这就是解蓇蓉果药性的东西?
还挺儿戏!
随随便便就找到了!
若芜拧着眉,怀疑地将那琥珀丸子送入口,这丸子凝结的太大,生吞卡喉咙!
她小心翼翼瞪了君泽一眼,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负手站定,仿佛全然不是故意的!
他还敢用沉沉目光督促她!
若芜脸色扭曲了一会,没吞下去。
舌尖将丸子送到齿边,猛然咬下,蜜丸爆出粘牙蜜浆,黏稠齁甜的浓浆将整个口腔都裹住!
“……”
若芜张口就想吐出来,却被君泽拉进怀里,捂住了嘴。
还不让吐!
若芜忿忿瞪他。
她平日是喜欢吃甜食,但绝不是这种千百倍的齁甜!一时间进退不是,喉咙忽咕咚一声。
那只咬开一半十分有嚼劲的蜜丸,裹着内里还不及完全被品尝的柔滑浆液,被若芜生生吞了下去,嘴里残留着那蜜膏的稠腻,腻得人发麻,直想罐一缸水洗去!
君泽这才松开手,轻轻拍她的背。
那日在地精摊前,楼勉便是这么做的。
“咳咳……”
蜜浆如粘住喉管,若芜咳了几口扫不去拥堵,只得大口呼着气。
远处传出细微声响。
接着便听一女子大喊道:“谁破了我的迷情阵,是谁哩!还敢摘我的嫁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