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认为君泽赌得起,她同样也赌不起。
君泽眼色冷冷,直勾勾看着她,却忽然弯了唇角,语气狂邪:“若是有人非要毁我族辈,那便一起下去陪葬又如何?待替鸾鸟报了绝子之仇,再捉个仙官替阿姐续命,之于我而言又有何损失?”
上挑的眼尾冷冷生姿,他就像只早早盯准猎物的毒蛇,悬在牙尖的毒液是本能的冷血杀戮。
说不上是语塞还是绝望,若芜扯了扯嘴角。
仰头看夜空。
这臭蛇妖果然在打她元丹的主意!!!
半晌,若芜平复了心神,才道:“你不在乎那些预言?”
君泽眸色沉沉:“谋事在人,不是吗?”
·
万籁俱寂,高地夜深露重。
不知不觉,空气中凝结下来的无根之水,已装满一罐。
天时地利,就差人和。
若芜不再耽搁,将另外几个竹罐取出,跪坐在地上,摊开一筒空白卷轴。
她向辛长红确认了烈心果的外形,现下用各式灵料做丹青,掌心握着折青谨慎落笔,很快便描出一幅活灵活现的烈心果茁壮立于山石间的画面。
最后将那罐碎石倒在图卷上。
若芜提着折青,笔尖行云流水,隔空写下一道法咒,澄澈的灵光微微浮动,干脆收笔利,落翻转手背,将法咒拍入卷轴。
本是同根生,切莫叫人失望才好。
君泽默默看着她动作,明白她这是以自身灵力仿制灵脉浇灌,喂养这卷轴。
灵力如倾注如洪。
不稍多久,若芜额间溢出细细绵密的冷汗。
君泽心下一沉,上前一步,掌心微动。
若芜目不斜视,并未看他,却道:“你不准出手,它只认我。”
君泽凝滞片刻,不再动作,只是瞧着她的眼神越发森冷,无端叫人汗毛直立。
时间一点点流逝。
若芜只感觉周身灵力流失过半,好在,那碎土上终于破出一抹鲜红嫩芽,小芽尖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生长。
不稍多时,便结出两颗小疙瘩球,疙瘩上还长着短嫩的茸毛!
成了!
若芜停下手,捧起卷轴上那抔碎石。
连带着刚刚结出两颗小疙瘩球,转移到山石缝隙中,她不确信造出的烈心果与原来的一模一样,后续还是得借助最原始的环境。
以保花果相续、开枝散叶。
她再次释出法力,浇灌在移栽后的灵植上。
君泽沉脸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做些什么,指甲盖一点点嵌进掌心,心头乱麻如被狠狠勒紧,又刺啦啦划开,似要把他深深掩藏的心挖开剖出,狠狠踩碎才罢休。
“咩——”
就在这时,崖下好死不死又传来嵝羊的叫声!
若芜心呼糟糕!这烈心果的天敌又找上门来了!
她没有去看,余光却感受到一浪一浪幽绿的微光从高地四面升起。
围剿而来!
君泽当下无犹疑,掌心灵力倾出,击入地面,绕着若芜转了一圈。
他恶狠狠留下一句:“待在圈里,不要出来!”
说完,他移形去了崖边。
“咩——!”
嵝羊嘶哑惨烈的叫声,忽从崖下四处响起。
若芜努力不让自己不去在意周围,感觉身体里储藏的灵力就快到了极限,由于损耗过量,短时间来不及恢复,指尖虚脱得颤抖。
只是一想到此时若是认输,三个月后画镜司定难逃死劫。
她眼眶一酸,咬着牙凝神发力,全身灵力倾巢而出。
烈心果的根系,加快了蠕动的速度,似在探究脚下的土地是否有足够的资格供给养分。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若芜清晰地感觉到冷汗顺着鬓角从皮肤上滑落,轻轻“啪”的一声坠在石头表面。
嘴唇一点点干涸。
红的发黑的根系谨慎地探索完毕,终于一点点渗入山石地表。
不稍片刻就能落地生根。
两个疙瘩大的果子,吸收了灵力和养分,一点点壮大愈发的鲜红欲滴。
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线天缝隙,不合时宜地冒出一星点绿光。
若芜稍稍抬起眼皮,就见到一只双眼幽绿的嵝羊,从不起眼的缝隙中探出头,歪着脑袋搜寻着什么。
虽有君泽留下的保护圈,她还是后脊一阵发麻,心下直呼: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可那嵝羊如闻见味一般,诡异的绿眼倏地射向若芜,飞跃而去。
这嵝羊!不对劲!
和那时在招英府外看到的温顺嵝羊不大一样!这些嵝羊体型更小,毛发更短,没了憨态,发绿的眼珠好似着了什么魔!
若芜将仅存的灵力加速催入还在生长的烈心果。
眼前绿光越来越近!
几乎就要冲到近前!却忽的弹开了!
若芜强撑着看过去。
是一只猞狸撕咬住了嵝羊的脖颈!明明身量只一半大小,将嵝羊掀翻在地。
“若芜仙子,你没事吧。”
一道人影宛如及时雨,冲到若芜面前。
若芜松下一口气:“辛偃小郎君!”
手下的烈心果已牢牢扎住根,泣血欲滴的成熟果子通体殷红透亮。她收住灵力,差点感激泪流:“你竟不怕嵝羊?”
幸偃垂下视线,有些寂寥:“我是偶然发现猞猁可以驱赶嵝羊的,但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二长老她不许我带外族灵兽进山。”
若芜握着袖角,抹了一把冷汗,随口道:“我相信你。”
幸偃身躯一震,猛地抬起眼,接着便瞧见眼前的小仙官双腿一软,朝下栽去。
他连忙伸臂去接若芜,指尖却如烫到一般撤回,空气中如隔了一道法阵,手触碰的地方冒起一缕黑烟,地上一圈墨青色灵光暗暗浮动。
幸偃运了灵气还想入阵去接,却见小仙官腰间横出一只铁腕,揽住她往后带去。
那一圈灵力顿消。
肌白墨发一身黑袍华贵艳绝,若芜歪着脑袋,长睫静静垂落,无声靠在那人颈边。额角相贴的肌肤,是一般的冷色。
多么刺眼。
君泽搂住人,身上豪无打斗的痕迹,仿佛方才一声声惨绝的叫声,都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挑着似笑非笑的唇角,冷冷抬眼,缓缓道:“不劳大公子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