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嫂忙伸手接过板凳:“好姑娘,这些粗活我来做便是,快些回家去吧。”
若芜:“阿嫂,敢问贵姓?”
馄饨嫂将板凳塞到摊车里:“小人本是巍县梁氏,今夫家为赵氏。”
若芜继续收桌子:“梁阿嫂,这天才刚亮呢,我这么早回家做甚么,况且我家里没有娘亲给我做馄饨吃,今日吃了阿嫂的馄饨,这点小活就当孝敬梁阿嫂了。”
梁氏拦不住她,只得道:“好姑娘,那真是多谢你了。”
“梁阿嫂,你家中有孩儿吗?”
梁氏眼圈一红,摇了摇头,“小人福薄,无子女缘分。”
“梁阿嫂,这话怎讲?”若芜手脚麻利,三两下折起桌腿,把摊桌都收到一块,熟练的跟摊老板似的。
若芜长得白净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儿却做得伶俐。
梁氏瞧着若芜只觉稀奇,不知这是谁家的女儿这般接地气。
她每日起早贪黑谋生计,连自家那口子都不闻不问,忽然被个吃饭很香的小姑娘体贴,心下不免动容,她叹道:“小人只生过一个女娃,无奈家里那口子欠的债太多,他非要把娃儿抵去做婢仆,怎么拦都拦不住……”
话是人话,但怎么句句不中听。
若芜将折起的桌子哐当竖在地上,尘土拍地而起。
她难以置信:“卖自家的娃?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当今律法何在?!”
梁氏摇头:“他还说生不出儿子,女娃生一个卖一个……那户人家说这买卖是两厢情愿雇去做工的,买卖既成无可退,可怜那娃儿脾气硬,没遭住罪,早早夭了……”
若芜怕一怒之下砸坏了摊车,憋着劲把桌子搬上摊车,她拍了拍灰:“梁阿嫂,那你如今可还愿意继续过这种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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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吉祥家背靠一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房顶就是结实,好踩。
若芜拎着两袋油纸包子,右臂抱夹着被晃得呲牙咧嘴也不吭声的白团子,噼里啪啦踩了一通。
霜岱正黑着脸蹲在这大户人家房顶,见若芜乱七八糟跳上来,一句废话也没有,开门见山道:“赵吉祥每日夜里游荡赌坊,早上回门,打完妇人就睡觉,一觉醒来又打一顿才出门去赌坊,这几日每日都是这样。这败家爷们,当初就该扔在妖界喂给野狼噬心啃骨。”
若芜难得听霜岱说这般狠辣的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赵吉祥有多可恶了,她放下白团子,让它在一边啃包子,另一袋包子塞给霜岱。
若芜:“梁阿嫂怎这般倒霉,嫁了这么个卖女求荣的东西。”
霜岱接过包子,看白团子兴奋的啃着包子,不由道:“它真的不是狗吗?”
白团子好似噎了一下,若芜忙给它顺毛,底气十足:“它真是狐狸,招英仙官确认过的!”
若芜也许会认错,但招英不会认错,霜岱这才哦了一声。
两人蹲在大户人家房顶上,嘀嘀咕咕交换了情报,就见赵吉祥横眉竖眼的回来了,他一进去就踢飞了院中的木盆,污水倒了一地。
梁氏从屋里端着米粥包子出来,“回来了,包子蒸好了,还热乎的。”
“又是这些东西,天天吃天天吃,烦不烦!”
赵吉祥一脚踹了过去。
这哪里还是当初在万妖山唯唯诺诺求人救命的落难男子,分明是个市井无赖!
梁氏躲闪不及,连人带碗摔在地上,米粥撒在手上,烫的她直吸气。
若芜险些就要跳下去。
却被霜岱按下:“凡人自有凡人的律法,何必为他动手,影响自己气运。”
凡人皆苦,因果自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若芜有气无力按了按太阳穴,咕哝道:“律法也挡不住天生无赖。”
底下赵吉祥还在胡乱发泄:“生不出儿子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梁氏垂着脸,看不清表情,她伸手将木碗收起来,却又被赵吉祥踢飞。
若芜有些不忍直视。
她到了万城后换了身凡间女子的装束,隐去了折青,此时五指虚握,即刻便召出折青,提笔画了张“鼻涕虫”图,提笔指挥着符图悄咪咪爬下去。
霜岱见她还是提笔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没做阻拦。
没一会儿,那张符图鬼鬼祟祟顺着赵吉祥裤脚爬进他的衣衫中,牢牢扒住他的后背。
梁氏嘴里不敢出声,扶着腿咬牙站起来,要去收那个被踢飞的碗。
赵吉祥伸手抓她的头发,正要动手,胳膊却突然一软,软绵绵得使不上一点力,梁氏的头发丝顺着他手指滑走了。他不可置信的抓向梁氏的肩膀,这次又是手指发软,根本抓不住。
赵吉祥看着自己的手:“邪了门了。”
这下没了力气动手,他抖晃着脑袋,摇摇摆摆撞进屋,七扭八歪钻入被窝,瘫在床榻上跟块大鼻涕虫似的。
霜岱对若芜稀奇古怪的小把戏早已见怪不怪。
她默默整理了一下衣角,方才被白团子踩乱了,道:“这下尽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