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帝二年的盛夏,江南的闷热如同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安门镇上空。
连日无雨,连运河的水流都显得迟缓粘稠。镇中首富陈望田府邸内,却是张灯结彩,一派宴饮之象。
今日,陈老爷以“调和纷争、共商镇务”为名,再次设宴,力邀大儒姜段过府一叙。
姜段居于镇东小院,连日来因推行度量衡之事,与陈氏等豪强龃龉不断,心中本有疑虑。
但其弟子中有人劝道:“先生,陈老爷此番姿态放低,若再拒之,恐其恼羞成怒,于先生安危不利。不若前往,当面陈明利害,或有一线转机。”
姜段沉吟良久,念及若能借此机会说服豪强,造福乡里,亦是功德,遂决定携两名弟子赴宴。
这一切,都被伪装成行商、潜伏在镇中的竹影看在眼里。他早已通过内线得知,此宴乃鸿门宴,陈望田已备下掺有软筋散的药酒,只待姜段入彀。
前一日,他曾设法将一封匿名警示信投入姜段院中,提醒宴会有诈。
然而,信似乎未被重视,或是姜段自恃身份,亦或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家不敢公然行凶,最终还是踏入了陈府大门。
竹影心中暗叹,知道事已难阻。
他立刻向潜伏在镇外接应的手下发出信号,按第二套方案准备——火中取栗。
陈府宴客厅内,觥筹交错,表面上一团和气。
陈望田满脸堆笑,频频敬酒,赵、李两家家主亦在座作陪,言语间多有奉承,试图麻痹姜段。
酒过三巡,姜段渐觉四肢乏力,头脑昏沉,心知不妙,刚欲起身,便眼前一黑,瘫软在席上。两名弟子亦被早已埋伏好的豪仆迅速制住。
“哼,不识抬举的老东西!”陈望田见计得逞,脸上笑容瞬间转为阴狠,“拖到后院柴房去,手脚干净点!”
他早已打点好县衙关节,计划制造一场“意外”火灾,将姜段及其“危言耸听”的书稿一并焚毁,对外则宣称姜段酒后失慎,引火自焚。
与此同时,竹影已如鬼魅般潜至陈府后院高墙之外。
他早已摸清陈府布局,尤其是那座紧邻运河支流、存储着大量丝帛和粮食的库房区域。
此处建筑密集,多为木质结构,且与柴房所在的后院有一定距离,但火势一旦蔓延,必成滔天之势。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竹影与两名精干手下汇合,他们携带着用鱼油和松脂简易熬制的火油罐。
竹影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头行动,利用钩索悄无声息地翻入陈府后院。
库房区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家丁倚着门柱打盹。竹影屏息凝神,如狸猫般贴近,手中短刃寒光一闪,两名家丁便无声倒下。
他迅速将火油泼洒在库房木质墙壁和堆放的麻袋上,另一名手下则在对面的粮仓如法炮制。
“点火!”竹影低喝一声。
刹那间,火折子引燃了浸透火油的麻布,火苗“腾”地窜起,迅速沿着木质结构蔓延开来!
夏夜干燥,火借风势,转眼间便吞噬了整座库房,并向邻近建筑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