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帝元年的七月,热浪席卷了整个炎国,其国都烨城更是如同被置于巨大的蒸笼之中,连往日最喧嚣的市井都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然而,在这片沉闷的酷热之下,一股源于西域“仙酿”的冰爽旋风,却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着烨城的贵族圈层,最终,不可避免地刮入了森严的皇宫大内。
最初,关于“仙酿”与“寒晶”的传闻,与更早先的“天山冰莲”传说一样,并未真正触动年过六旬的炎国皇帝钦帝。
他久居深宫,对市井流言多有免疫力。
直到他最为信赖的内侍总管,设法通过特殊渠道,将一小罐以“寒晶”镇着、由快马不惜成本一日内便送入京城的“仙酿”,呈至他的御案前。
御书房内,冰鉴所能带来的凉意有限。
钦帝皱着眉,略带嫌弃地看着那罐色泽鲜红、略显粘稠的液体。但在近侍的极力推荐下,他勉强尝了一口。
刹那间,那迥异于蜂蜜的清甜与即便已减弱许多却依然存在的冰凉感,如同久旱甘霖,瞬间冲刷了喉咙的干渴与夏日的烦躁。钦帝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忍不住又连饮数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物……果真有些奇妙。”他放下陶罐,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异,“难怪外面传得神乎其神。”
近侍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将“仙酿”乃西极昆仑仙种所化、 “寒晶”乃极苦寒之地蕴育、能于盛夏生冰等说辞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钦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山冰莲……”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关于天山冰莲能延年益寿的传闻,早在六月中期就已传入他耳中。
起初他同样不信,但人越是年老,对“长生”、“延寿”的字眼就越是敏感。
他秘密召见了数位博览群书的翰林老臣,甚至请来了几位在宫中供奉、据说有些奇异本领的方士。
查阅的古籍残卷中,确有“天山雪莲”、“冰魄玉莲”等物的零星记载,皆言其生于极寒绝险之地,有固本培元、延缓衰老之奇效,但皆语焉不详。
而几位方士的说法则更为玄乎,一致认定此物确乃天地奇珍,但其药性至阴至寒,极其娇贵,一旦脱离极寒环境,药效便会迅速流失,直至化为凡品,甚至毒物。
这些信息,与市井流传的“天山冰莲需终年冰封”的说法不谋而合。
钦帝的心,活了。
他甚至一度动过念头,是否要发兵西进,直取大西,将那冰莲夺来。
但理智很快压倒了冲动。如今的大西,已非昔日可随意拿捏的西域小邦。
那个年仅十六便以雷霆手段吞并冬国、自立为帝的女人林琳,绝非易与之辈。
且那天山冰莲既如此娇贵,纵是派大军抢来,等千里迢迢运回烨城,恐怕也早已成了一滩无用的烂泥。
难道要他这万尊之躯,亲自跑去那苦寒之地服用?这更是不可能的荒唐事。
于是,这份渴望便被强行压下,转化为对西方那个新兴邻国更深的忌惮与审视。
然而,此刻,“仙酿”的真实滋味让他重新评估了来自大西消息的可信度。
既然“仙酿”如此神奇,那“冰莲”或许……也是真的?
就在他心绪浮动之际,边境的详细奏报和李前在从边境开始的沿途所作所为更具体信息也传入了宫中。
奏报详细描述了“仙酿”如何风靡边境,以及大西商人李前如何“福星高照”、巧妙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并正投入巨资沿路建造冰库,宣称是为了八月大规模运送“仙酿”乃至……更珍贵的宝物。
“更珍贵的宝物……”钦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的疑窦与渴望交织攀升。
那个女人,林琳。
她费如此周折,耗如此巨资,建造冰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
她手握延年益寿的奇宝,为何自己不享用,反而要千里迢迢送来炎国?
她只有十六岁,或许……真的如情报所言,年少懵懂,并不深知寿命之可贵?
或是想以此奇物结好邻国,换取和平与发展的时间?
毕竟,大西新吞冬国,急需时间消化。
种种猜测在钦帝脑中翻滚。理智告诉他,这其中必有蹊跷,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那天山冰莲的诱惑,对于一位日渐衰老的帝王而言,实在太具吸引力。
那是对抗时间、延续权柄最直接的希望。
他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犹豫与权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