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阳五点多就从西边升起,整个病房里只有机器的声音,心电图的轨迹呈现一种微弱的幅度。
林东潇七点去医院的餐厅买了早饭,粥,豆浆,鸡蛋,包子,饼。由于昨天晚上祁东没有吃晚饭,他怕他饿坏,早早地醒了。
“你是不是没睡觉?”林东潇看着祁东两眼都是红血丝,病号服穿得皱皱巴巴,像没有骨头一样地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他把早饭放到桌子上,看了一下林念佳的情况。然后坐到了祁东旁边。
林东潇说:“我已经找人去查了,最迟今天中午就会有消息。”
祁东眼睛里一副死气沉沉,沉默不语。
林东潇“诶”了一声:“林念佳会没事的。你先照顾好自己,如果你身体垮了的话,她怎么办?”
祁东还是一言不发。
“我跟你说,祁东,你再这样下去,你就不用照顾她了。我不会让你再看她一眼。”林东潇大声说道。
祁东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林东潇直接飙出了脏话:“我c,你……。”一个医生在病房里说了整整五分钟脏话。最后,他闭上了嘴,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离祁东是病房最远的距离。
过了许久,江兰提着包,缓缓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眼睛里带着一丝犹豫,眼眶微红,面色苍白,好像还没有缓过神来。
她站在拐角处,依旧是昨天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林念佳的脸。
江兰问:“她还没有醒吗?”
林东潇说:“没有。你能和我们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江兰摇摇头。
林东潇又说:“江女士,只有知道她的心结,才能让她尽快醒来。”
江兰皱着眉头,眼睛没有焦距似地看着床上的人。
“昨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我话说得有点严重,然后就……就变成这样了。”
“可以再详细一点吗?“
“额,我想要卖掉房子,她不同意。“
“华门宜玺的那套房吗?”
“对。”
“你为什么要卖掉那套房呢?”林东潇眼神严肃,犀利十足。
江兰没说话。
“是因为你的老公吗?”
江兰眯着眼睛,愤愤地说:“当然。要不是因为他,我们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女士,你先冷静一下。”
江兰平缓了会儿,继续说:“我只是想卖掉这套让我不开心的地方,我有错吗?”
祁东抬眼望着,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冷漠。
林东潇又问:“这么多年,怎么会不开心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问我,我该问谁呢?我堂堂江家大小姐,嫁给林栋之后,自愿成为了家庭主妇,放弃了我最爱的画画事业。然后呢?因为他的职业,他死了,我只是想把我的孩子抚养长大,但是呢,我的欢欢因为他,被车直接撞死了。她是我的女儿,我养了那么多年,要不是因为他,欢欢会死吗?我恨他,我原来并没有想卖这套房,但我的佳佳也生病了,肯定是因为他,所以佳佳遭报应了。我就是想卖掉这套房,她凭什么不同意?”
女人的声音从憎恨慢慢变成了迷茫,然后又变成了愤怒。
林东潇消化了会儿,又问:“只是因为这些吗?”
江兰捂着眼睛,闷闷地说:“她说想去林栋的墓地,但我不同意。”
祁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只是不想让她去见那个坏人。”
林东潇抓住了漏洞,疑惑地开口:“林念佳不知道她父亲的墓地吗?”
“林栋去世的时候,佳佳才三岁。她只去了一次,后来我再也没有带她去过。”
林东潇又问:“可是,我听我母亲说,你们是自由恋爱,当年轰动了整个南桉。仅仅是因为这些,你对他只有恨,没有爱吗?还是因爱生恨呢?”
江兰回忆道:“当年,林栋是一个刚刚进入警局的新人。有一次,我在外面青云巷逛街,被小偷抢了钱包。他刚好在青云巷执警,我匆忙抓着他,告诉他我钱包被偷了。然后,他直接拉着我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巷子,把我安顿在墙边,一个人向前追去。五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上还拿着和他不符合的碎花小包。
“他人长得很帅,皮肤虽然晒得有点黑,但眼睛很亮。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后来,我们加了电话。经常约着吃饭,聊天。顺其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婚后的他虽然忙碌,但还是会抽出时间陪着我,我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自从欢欢生下来,他越来越忙,一星期只有一天时间在家。我情绪变得越来越敏感,虽然说我是妈妈,一直在照顾她,但事实上的是她在陪着我。”
“又过了两年,佳佳出生了,他没有在医院陪产,我一个人办理了所有事情。那时候,我只知道他在办一件大案,没有在南桉。”
“之后就是他的死讯了,我从不敢相信到麻痹自己,一直都没有接受他的离开。”
“我努力当好一个妈妈的角色,抚养着两个孩子。”
“再接着就是欢欢被车撞,从那以后,我开始患得患失,我害怕我的佳佳会和欢欢一样离开我。”
……
说到这儿时,江兰已经泣不成声了。
祁东没有安慰她,静静地站在一边。
林东潇从桌上拿了两张抽纸,塞到了江兰的手里。
江兰擦了擦眼泪,又说:“是我的错。昨天晚上我和她说,如果那次是她死就好了。”
祁东两眼猩红,恶狠狠地说:“你不配当林念佳的母亲。”
林东潇也说:“阿姨,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江兰闷闷地哭着。
周易北到的时候,江兰还在抽泣。
他满脸疑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