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最好的KTV,名叫“沐歌”,招牌用霓虹灯管绕出张扬的字体,夜里亮起来时,红的、蓝的光在街边晃得人眼晕,倒真有几分小说里写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溥咛下车时,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酒劲还没散,脑子依旧发懵,还好苏曼眼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
苏曼扶着溥咛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细得像麻秆的手腕,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停车场,卞卿禾特意朝她递了个眼神,让她去叫溥咛一块上车。
要不是看在溥咛没什么坏心眼的份上,她才懒得管这“小弱鸡”。
华毅几人早就到了,已经开好一个大包间,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嘶吼式歌声。
卞卿禾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跟着人群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旁边的溥咛还在晃悠,眼神迷茫。
包间大得离谱,摆着四张L型沙发,中间放着几张小的玻璃茶几,另一边居然还隔出块区域,摆了张台球桌。
五光十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着圈,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苏曼护着卞卿禾往角落的沙发走。
那里离音响最远,相对安静些。
她放下包,先弯腰检查了一遍沙发缝隙和茶几底下,确认没有隐藏摄像头,又从包里掏出几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把KTV提供的玻璃杯挨个冲了一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哪怕卞卿禾并不会使用这些杯子。
苏曼心里憋着气。
如果不是卞卿禾点头要来,她绝不会让卞卿禾踏这种场合一步。
这么多年,卞卿禾从未参加过什么杀青宴、剧组团建,连必要的商业酒局都能推就推,怎么偏偏这次....
为了谁,苏曼实在不想说出这个名字。
小弱鸡。
许是到了热闹的地方,溥咛身上的拘谨少了些,酒劲让她胆子也大了点。
她凑到卞卿禾耳边,声音压得低,却还是被旁边的歌声盖得发虚:“你喝醉了吗?”
说话时,她特意仰起头,想看清卞卿禾的表情。
哪怕灯光昏暗,卞卿禾还是能看清溥咛脸上的红晕。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眼神都是蒙的,显然醉的人是她自己。
卞卿禾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得到回应,溥咛却没退缩,反而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的肩膀:“要不要喝点酸奶?酸奶能解酒。”
她呼出的气轻轻喷洒在卞卿禾的耳根,除了淡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缕橘子的清香。
是刚才在车里吃的橘子的味道,还残留在她身上。
卞卿禾的喉结莫名动了动,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渴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溥咛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手指软软地搭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晃了晃。
“喝点吧?楼下就有便利店,我去买。”
像在撒娇。
那点晃动感顺着手腕传到心里,卞卿禾只觉得喉咙更干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溥咛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浮,却透着股兴奋。
卞卿禾抬起下巴,朝苏曼扬了扬。
意思很明显,让苏曼跟着去。
苏曼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默默站起身,跟在溥咛身后走了出去。
包间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华毅唱到高潮处,还拍着桌子喊“再来一首”。
张莆坐在旁边笑着鼓掌,顾乐依则拿着手机,眼神时不时往卞卿禾这边瞟,看到卞卿禾独自坐在角落,脸色又沉了沉。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卞卿禾抬眼,看到苏曼推着溥咛走进来。
溥咛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酸奶,脸上还带着笑,显然没察觉到苏曼脸上的无奈。
“给你!”
溥咛快步走到卞卿禾面前,弯腰把一盒原味酸奶递过去,还特意撕开了吸管包装,“这个没糖,喝了不难受。”
她观察过卞卿禾平时吃东西不爱太甜,刚才在便利店特意挑了无糖的。
卞卿禾接过酸奶,没说话,只是慢慢吸了一口。
冰凉的酸奶滑过喉咙,压下了刚才的渴意,也让心里的那点躁动平复了些。
溥咛见她喝了,也开心地拆开一盒,坐在她旁边慢慢喝着。
“为什么送我木雕?”
卞卿禾的话很轻,若不是溥咛凑得极近,恐怕根本听不清。
溥咛张了张嘴,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告诉她吧”,告诉她那木雕不是随便做的,是她凭着模糊的记忆,雕了又改、改了又雕,用心做出来的。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酸奶盒的边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东西。”
特殊到藏着她整个年少时的念想,特殊到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万一卞卿禾早就忘了呢?
忘了多年前那个雨天,忘了那个只会跟木头说话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