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门牌,305三个数字清晰得刺眼。
对方没应声,转身往里走,青灰色的旗袍下摆扫过门框,只留道敞开的门缝,像道无声的指令。
溥咛僵在原地,指尖的颤抖还没停,透着股手足无措。
“进来。”
直到冷冽的声音从屋里飘出,带着点不耐烦的沙哑。
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光线昏沉,只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投下暖黄光晕,将周遭的暗影衬得愈发浓重。
溥咛刚迈进门,脚边便传来细碎的瓷片摩擦声。
几片青瓷碎渣散落在地毯上,茶渍正顺着纹理慢慢晕开,空气中飘着一缕微苦的涩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雨气,格外清冽。
卞卿禾背对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依旧是那件旧青色旗袍。
料子看得出是经了年月的,色泽被时光浸得发暗,领口与袖口磨出浅浅的毛边,倒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
她身形清瘦,旗袍勾勒出窄窄的肩背,后腰处空出一点褶皱,藏着点说不清的破碎感。
溥咛的心跳莫名滞了半拍。
“杵着做什么。”
卞卿禾忽然转过身,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眉峰依旧拧着,眼底却褪了些锋芒,添了点倦意。
她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溥咛身上,不重,却像带着钩子,把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溥咛这才回过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剧本,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口,诸如“抱歉打扰,我走错房门了”、“我找顾乐依”,到了嘴边,只挤出个僵硬的弧度:“我....我来学戏。”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卞卿禾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清泠泠的,带着点嘲讽。
学戏?跟她学?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将旗袍下摆往腿边拢了拢,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赤着踩在深灰地毯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眼,眸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戾气又浮了上来,混着几分了然。
难不成没人告诉过她,整个剧组没人敢来她面前自讨没趣?
能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让这愣头青来触她的霉头,除了那几个明里暗里跟她较劲的,还能有谁?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被倦意盖了过去。
溥咛把剧本揉得更紧,几乎要成一团。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跟进来了,此刻看着卞卿禾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脸颊发烫,后背却泛着凉。
错了,全错了。
那顾乐依根本就是故意的,知道卞卿禾性子冷戾,故意让她来碰壁,最好能惹得卞卿禾动怒,把她赶出剧组才好。
卞卿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傻得像株没见过风雨的禾苗,被人拨弄着就往火坑里跳。
“谁让你来的?”卞卿禾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溥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出那个名字,又觉得不妥。
在背后嚼人舌根,不是她的性子,可不说,又显得自己更蠢。
她攥着剧本的手松了松,指节泛白,低声道:“是我自己.....走错了。”
“是吗?”卞卿禾挑眉,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透着点看透不说透的讥诮。
溥咛垂下眼,没有应,却像什么都应了。
那点被戳破的窘迫,混着被算计的难堪,全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走吧。”
卞卿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没了追究的兴致。
“啊?”溥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讷讷地应了声 “好”。
转过身时,那一向挺直的腰背竟弯出个怯生生的弧度。
方才在走廊里强撑的那点清冷,此刻全散了,只剩下被戳破心思的无措,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
卞卿禾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动,陡然想起在巷子里瞥见的那双亮堂堂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落,有好奇,有惊艳,有探究,像无数根轻飘的羽毛,扫过就散了。
但偏有一人,那道目光太干净,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混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带着点生涩的执拗,像根细针,轻轻往皮肉里钻,烫得人皮肤发紧。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