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冰面上的女子,其苍白的指尖竟在颤动,睫毛颤巍巍掀开一线,露出浑浊的眼白,随即瞳孔缓缓聚焦,僵硬地转眸看向夏栀。
立时想转身跑出去,奈何双腿吓的有些软。
穿越这种事都让她撞上了,诈个尸没什么稀罕,只当是密室逃脱里的npc,夏栀如此想着,在心里默念不怕不怕,为自己壮胆。
“你是人是鬼啊?”声音微微发颤。
女子不见血色的唇缓缓开合,慢吞吞吐出沙哑的字词:“你来了。”
“你认识我?”寒气太盛,夏栀说话时牙齿止不住打颤。
可周家古井下来历不明的女子,如何会认得她?
女子尚未恢复气血,半晌没发出声响。
夏栀拖着沉重的步子蹭上前,待完全看清她面容时,瞳孔骤缩,倒吸一大口凉气。
这张脸,高鼻梁深眼窝,竟有七分像和自己一起出事故的倒霉闺蜜,只是眉心多了颗淡色朱砂痣。
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她同样忘了开口。
随后眼睁睁看着女子眼神从迷茫变清明,缓缓坐起身,唤她:“夏栀。”
未来得及好奇她唤的是哪个夏栀,又听对方说:“是我,古丽江。”
“谁?”夏栀险些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狠狠在虎口掐一把。
痛感真实,眼前冰室依旧,咬着磕巴的牙问:“你......真是古丽?”
古丽江的身体僵硬,眨眨眼当点头:“怎么,还要我跟你对暗号?”
说话的语气也像,夏栀怔愣失语。
倒不是吃惊古丽江穿越,而是震惊于她怎么成为一具困于冰室的尸体。
“你左腰上有一小片胎记。”古丽江以为她当真不信,随口指出。
夏栀乃魂魄穿越,宿主的躯体并无同她一样的胎记,此话一出,不信也得信。
“真是你啊!”夏栀惊喜交加,激动地跑上去拥抱她,被冻人的寒意激得掌心刺痛,条件反射收手,“你冷的跟冰雕似的,不会是女鬼吧?”
“猜对了,”古丽江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嗓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不止我是,你也是。”
冰室本就阴寒,闻言浑身汗毛竖起,夏栀止不住地打颤。
“冷的受不住,咱出去说。”
古丽江淡看一眼她伸来欲扶的手,“不怕我是鬼了?”
“我的胆子你是知道的,”夏栀骄傲道,“再说了,你即便是鬼也不会害我,怕你做什么。”
古丽江凝视着她,久别重逢的暖意驱散冰凉。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夏栀带着她原路折回,自己先回井口,又放绳将她拉上来。
虽是夜晚,封闭多年的古丽江依旧被月光刺得闭眼。
温热的夜风拂过,唤醒她沉睡多年的知觉,血液慢慢恢复流速,跟着夏栀回了房间。
古丽江环顾一周,感慨道:“这里还是老样子。”
“你从前来过?”
“如今是哪年?”古丽江反问。
“唐永徽五年。”
“竟然已经九年了。”她轻声呢喃,再看窗外月色,与九年前并无二致。
“九年?”夏栀想到什么,“你是九年前被周凛救回来的?”
周凛。
古丽江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想了会儿,点点头:“是。”
在夏栀的好奇催问下,古丽江同她讲了一个故事。
十四年前,也就是贞观十四年,李世民派侯君集率军二十万征讨高昌,高昌王麹文泰因畏惧唐军威慑,最终被吓死,其子继位后被俘至长安。①
几年后,新高昌王的王妃为了寻夫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几经坎坷,险些身死,幸得周凛相救,来到长宁。
那已是贞观十九年。
她本想养好身子便启程去长安,结果听闻夫君在长安病逝的噩耗,悲痛欲绝,王妃万念俱灰,原决意随夫而去,却得知高僧玄奘从天竺还朝,在洛阳讲经,李世民前往洛阳接见②。
许是天意安排,王妃正巧流落在长宁,此处位处洛水中游,洛水经流东西二京,她便生出为夫复仇的心思,以洛水为载,行巫蛊之术,只要术成,河水流经的地方都会遭难。
可惜先一步被周家人察觉,报仇不成,王妃含怨投井自尽。
她以身下蛊,蛊毒浸入井脉,周家受高人指点,在井下开凿冰室安置王妃尸身,以寒髓保护肉身不腐,镇压蛊毒扩散。
她说到这里,指尖微微颤抖,月光映在眼中竟泛起冷雾。
夏栀听得直愣神,难怪周家要借口疫病封锁祠堂。
诧异看向闺蜜:“你岂不就是那位王妃?”
古丽江轻轻点头,又摇头,苦笑道:“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刚穿越来的时候我二人共用一具身体,她意识太强,我便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直到投井自尽那一刻,她的魂魄似乎随怨念一起散了,我才真正清醒过来。”
“共用一体,竞和我如今的处境一样。”
“但看起来你这位宿主的意识比你弱的多。”古丽江眼神晦涩难明。
夏栀未反驳,“说到这个,我每次下井她都会占据身体几日,兴许没一会儿你便能见到她了。”
古丽江却摇头:“极大可能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