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立马心软了,自责不该起了疑心对她试探,轻声安慰道:“是我失言,今儿该是个高兴日子,咱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
接下来三日来周凛一直陪伴她左右,因为定下亲事,失了先前许多拘束,举止仍在礼数之内,言语间多了亲昵。
夏栀被不真实的幸福感包围,加之上次她灵魂回归身体只停留了两日,如今三日过去,还清醒着,心里隐隐生出欢喜。
一切的一切,似乎没有她设想中那般艰难,许是做了一场噩梦,如今梦醒,她应当好好生活。
倘若眼前种种是梦,更该好好珍惜。
直至周子衿主动来敲了东院的门。
她正坐在院中做绣活,见到他,匆匆站起身,垂首敛目,恭敬又疏离地唤了一声:“周郎君。”
只有二人,她却还是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周子衿轻蔑地勾起唇角,不带一丝笑意。
“女郎君还有几副面孔是周某没见识过的?”
夏栀面对他实在心虚,思来想去唯有装傻。
“我不明白周郎君的意思。”
周子衿很想将她看穿,凌厉的的目光刺过去,只能看到簌簌颤动的睫毛,和眼下狭长的疤痕。
她的香气还在,柳絮似的围在鼻尖,很烦。
“从前,从前有许多误会,我很感激周郎君的救命之恩,但其余的,还请周郎君莫要再深究了。”
夏栀尽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捡着自己与周子衿为数不多的关联解释。
一句误会抹去过往,她倒会省事。
“周某不懂,女郎君说的其余,是指什么?”
身体先于灵魂给出反应,唇畔不由自主抿紧,指尖隐隐泛起当初在他身上撩拨时的温度。
如今支使这具身体的,毕竟不是那个恣意的灵魂,她听到这话,羞愧地无地自容。
紧紧咬着唇瓣,掐紧指尖,试图控制这具身体陷入更深的回味。
周子衿走近一步。
夏栀立刻又后退,警惕又慌乱地快速瞥了他一眼。
正撞进周子衿盯看的目光。
似寒潭里浮起的冰凌,寒冷,坚硬,狠狠地钉在她身上。
就在夏栀即将撑不住的时候,周子衿又开口了,温言如玉,衬地目光成了错觉。
“女郎君脸上的疤还未好。”
像疑问又像陈述的一句。
夏栀抬手覆盖住那道疤痕,“劳周郎君记挂,已经快好了。”
周子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过,“这玉容膏对祛疤生肌有奇效,我今日便是送这个给女郎君,好事将近,希望女郎君能早日恢复光洁的容颜。”
夏栀伸手,白瓷瓶稳稳落在掌心。
“多谢周郎君。”
“每日早晚敷在疤痕处,女郎君切记。”
周子衿嘱咐完便告辞,转身的刹那,眼底所有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
...
烛火浮光,铜镜倒映羞花容颜,夏栀凑近又远离,反复打量着那道疤痕。
算不得深,终究在显眼处,如此瑕疵,若日后同周凛走在一处,旁人会如何议论呢......自己已然配不上他,不该再多一道遭人诟病的疤痕。
思及此,打开瓷瓶,指腹蘸取少许涂在疤痕处。
膏体触感冰凉,沁入肌理除了滋润滑腻,没有什么异样。
接连敷用两日,疤痕处肉眼可见地淡去,来帮她修剪花木的周凛也注意到了,好奇道:“新去医馆拿了药吗?成效如此显著。”
只要于生命无碍,他并不在意夏栀是否有疤,不过一日一日相处,淡下去痕迹更像是在愈合他心里的裂口。
一切都在朝极好的方向发展。
夏栀微微点头,原想隐瞒,想了想又开口:“是......是周郎君给的。”
一枝长势不错的芍药咔嚓断裂,硕大的花朵坠落在一片狼藉上。
意识到失态,周凛迅速调整表情,故作轻松道:“明止啊,那更不奇怪了,他可是跟名医学过本事的。”
周子衿自九岁大病痊愈,多了研究草药医理的兴致,因偶然机遇结实名医齐老,未曾正式拜师,但也学得一手精湛的调药之术。
“原来如此,劳五哥替我谢过。”
夏栀对周子衿并不感兴趣,更不想因谈论他引周凛误会,简单应一声,继续浇水。
小插曲没有影响两人相处,很快被旁的事盖过。
...
隔日清早,夏栀被脸颊的刺痛惊醒,起身照镜一看,是疤痕周围竟泛起一片红肿,隐隐有溃烂之兆。
她分明记得见好了,怎么突然恶化成这样?
正疑惑时留意到妆台上的白瓷瓶,拿起端详依旧觉得眼生。
她的记忆,似乎又断在月圆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