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子稳妥,可若人人都守着旧路走,岂非永远原地踏步,新法子成了,往后花开得更盛,咱们的花田也能多些模样。”夏栀将嫁接好的花株轻轻扶正,朝金穗眨眨眼,道:“赚得的银子自然也多。”
金穗听她说的有理,但仍旧忧心:“好是好,可万一不成,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花苗。”
夏栀笑了笑,“不成就重来,浪费的花苗嘛——就当试错成本了!”
“试错成本?”金穗听得一愣,心说这丫头莫不是真中邪了,近来越发怪异。
“阿嫂就
等着瞧好吧!”
眼见日头偏西,夏栀没同她说太多,将最后几株嫁接好的花苗掩好,收拾完“战场”,赶着回去了。
周家叔侄不在的几日,她偷去过两次祠堂,下了古井,全都无功而返,分明感受到井壁后面的异常,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今日是十五,她要趁月圆再去一趟,碰碰运气。
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来到古井,这次不单带了火折子,还有绳索,和一副改良版简易滑轮组。
将滑轮组固定在井口上方,绳索束紧腰身,一手拿火折,一手握绳控制速度下滑。
省了攀扯绳索的力气,夏栀很快降到水面处。
风口吹晃火苗,熟悉的福尔马林气味。
腾出一只手敲击井壁,果然发出空响,顺着声响摸索,半条胳膊没入水中。
她水性不太好,咬咬牙,闭气向下放了几寸。
又几寸。
指尖似乎触到一块略显松动的石砖,来不及细摸,她已憋不住气,猛地拽动绳索往上攀升,冒出水面急促喘息。
松动的地方有些深,凭她的水性难以坚持太久。
夏栀来回调整呼吸,试了许多种,最终以呛水告终。
学散打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把游泳也学了呢,夏栀爬回井口,边拧湿透的衣角边想。
呛水的滋味并不好受,缓了好一会鼻腔里还残留着井水的土腥气,一阵阵发酸,她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回房。
泡过热水澡入睡,一夜无梦。
*
周凛找来时是辰时初,留守的小厮开了门,他在外院等了半个时辰才往里头敲夏栀房门。
夏栀被敲门声惊醒,脑袋有些昏沉,打开门见周凛站在晨光里,迷糊中,张口唤:“五哥。”
周凛一怔,“你唤我什么?”
夏栀不答,借开门悄悄退半步,转问:“你怎么来了?”
周凛锁眉等了须臾,捏着拳头开口:“想请你随我回一趟府里。”
“啊?”夏栀先是一惊,怯怯问:“是有何事吗?”
“老头子想见你。”
“见,见我?”夏栀被这话吓到结巴。
事情到这一步,周凛顾不得其他,见不到的日子,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昨晚更是彻夜难眠,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憋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滋味实在难受,反复几次,索性豁出去,“栀娘,我同你说了你别生气。”
“嗯,”夏栀极轻地点点头,“我,我不会生你气的,你,你说吧。”
周凛深吸一口气,道:“我同阿耶说要娶你。”
夏栀霎时两腿发软,靠着门框缓好半天神,耳边,脑袋一片嗡嗡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话,但我是真心的,真心想娶你过门,我猜阿耶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想见你。”
“栀娘,我会对你好的,我周凛在此指天誓日承诺,一定会倾尽所有对你好,不教你再受苦受累,也不教你受半点委屈,若有一日辜负你,叫我不得好死。”
夏栀撑着门框,水眸闪着破碎的光,噙着哽咽道:“五哥,你别说了。”
“栀娘你信我,你可以不用现在就接受我,但千万别恼我。”周凛声音越说越小。
他极少像这样低声下气同人说话,此刻用尽全身力气仍撑不起气势,甚至没留意夏栀那声称呼。
夏栀垂眸,睫毛上凝着泪珠,半晌才轻声道:“五哥,我信你的真心,更不会恼你,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对我这般好,还立下这样的誓言......我配不上你,也担不起......”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泪水滑落脸颊,无声碎在衣襟上。
周凛看着她落泪,如从前许多次,心揪成一团,原来只觉不忍心看娇娘子垂泪,眼下多了刀锋割肉般的疼。
疼痛令他清醒,忽而找回气势,信誓旦旦道:“我愿意,你便值得。”
夏栀抬眸,日光耀眼,他眼神比日光更灼人,就这么坚定看着她,坚定说要娶她。
她是个被亲生父亲接二连三抛弃的人,无法不为这样的真心动容。
正因动容,更觉惶恐。
晨光晃着她的脸,氤氲水汽将眼前一切变恍惚,她又开始害怕,害怕美好如梦幻泡影。
害怕,紧张,于是更急于抓住一寸光。
近乎纵容地在心里鼓励自己进一步,低声道:“我随你回去,但成亲一事,还得再......”
等到她松口对周凛而言已是天大喜讯,激动地打断她:“好,好,其他不急,我们日后慢慢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