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蓝色圆领袍,腰间蹀躞带上挂满金玉饰物,连幞头的乌纱色泽都比旁人更鲜亮,眯着笑仍不减浑身傲气。
“闻听夏小娘子生意兴旺,恭喜恭喜!”
好在夏栀早打听过,这一带有位做花草生意的龙头,名唤何利,几乎包圆了洛阳城及其下村镇的花草供应,寻常散户经营也得仰他鼻息,每月交供“茶水费”。
夏栀凭借眼前人的打扮迅速对上号,笑着回礼:“何大掌柜过誉了,小本经营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何利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说的是,不止做生意为生计,我手下伙计们也指着大家给的辛苦钱过活。小娘子眼下生意红火,可别忘了饮水思源。”
夏栀听明白了,对方是来要钱的。做生意拜码头无可厚非,然而她初来乍到,掏空这几日赚的钱也不够何利要的数额。
不好跟地头蛇硬碰硬,唯有争取时间周旋,遂道:“何掌柜说的是,只是近日家中突发变故,耗光了所有积蓄,实在难以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两。若能宽限几日,待生意周转开来,定当加倍奉上。”
“我耳朵里传进来的消息,可是说小娘子得了新倚仗,且不止一个。”何利与常胜略有生意来往,耳朵里灌了些近日风闻,话中带刺。
夏栀吸了吸鼻子,道:“风言风语信不得,我一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哪里有什么倚仗。”
何利不是常胜,不吃她的美人计,轻笑一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信你真有难处,不多难为,不过你需得拿出点诚意来……这样吧,你先交一半,余下的宽限你半月,如何?”
夏栀迅速在心里算了算账,她手里银钱根本不足一半。
何利见她面露难色,猜出大概,“一半是底线,小娘子若拿不出,只能按规矩办事。”
规矩二字出口,语气虽轻,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寒意。
“什么规矩?”
何利:“要么我的人接手摊子,娘子以后不得在这一带卖花,要么娘子献出一半花田,此后每月上供的辛苦费减半。”
这算哪门子规矩,分明是霸王条款。想来他便是靠着这些手段,一步步垄断了花草市场。
夏栀心中愤懑,不得不强压怒火,思索对策。
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保住这门生意才有生计,眼下除了退一步别无他法,缓口气,继续挂上笑脸。
“何掌柜,您看这样如何,宽限我一个月,还你两倍数。”
如今半数都拿不出来,短短一个月拿出两倍,何利嗤笑:“好大的口气!”
两倍数于他也是蝇头小利,根本入不了眼,捻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缓缓开口:“纵然小娘子有诚意,到底是坏了规矩——”
拖长话音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夏栀心领神会,一咬牙,信誓旦旦道:“若到时候还还不上,我抵上花田,再不以此为生。”
此话一出,何利脸上也浮出意外,方圆花木生意十之八九在他掌控,除非找到大宅户收花,否则根本卖不了多少银两。
大宅户讲究,又有专门采办,不轻易与散户交易,横看竖看,都是天方夜谭。
何利捻着修剪整齐的胡茬,审视半晌,颇好奇她到底有何手段。
忽想起今日坊间风闻,笑道:“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不过丑话说前面,一月后,我只收你做花木生意赚的银子。”
这是怕她从旁人那里拿钱?未免太小瞧人。
夏栀爽快应下:“何掌柜放心,保证一分一厘都是卖花得来的!”
*
金穗听说夏栀与何利的交易后,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这怎么能行!咱们每日三瓜俩枣的收入,如何能在一个月内拿出这么多银两!”
夏栀不似她的愁眉苦脸,随意拨弄着竹筛里铺开的花瓣,语气淡然:“难是难了点,但法子嘛,动动脑筋总能想出来的。”
“听你这意思,眼下还没想出法子?”金穗见她不吱声,急得跳起来直跺脚:“你这丫头怎么晕着头说大话!”
“阿嫂别急,我没……”
金穗怎么能不急,这丫头不仅说大话,大难临头还气定神闲,哪里是她过往认识的夏栀?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栀娘,你莫不是中邪了?”
夏栀噗嗤笑出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我没中邪,也没说大话,您把心放肚子里听我说。”
金穗狐疑落座。
夏栀:“我心里大致有方向,具体落实还在斟酌。不过在此之前,需要阿嫂帮一个忙。”
金穗:“你说就是。”
“我一人想容易疏漏,阿嫂帮我捋一遍咱们这里花木生意的情况呗,越细致越好。”
夏栀以此为借口,彻底摸清了长宁县及周边的花木市场,从种植到售卖的每个环节,甚至各户人家的喜好都了如指掌。
了解清楚,才知道她引流带货的想法,要成功落实并非易事。
金穗瞧她脸色越来越沉,再次担忧起来:“你当真有把握?”
“有,”夏栀叹一口气,“就是不如刚才多了。”
“......”金穗颇为认真地思考一阵,道:“你不是同周五爷关系近吗,要不求他帮帮忙,或者索性让他借些银两救急?”
“求人不如求己,”夏栀站起身,从金穗的园子里挑一棵长势好的茉莉,连枝剪下。
金穗惊呼:“你做什么?”
“放松心情,顺便计划下一步!”说罢带着剪下的茉莉花枝往外走。
径直到洛水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