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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夏栀守着西院的动静,适时提着装酒菜的食盒推开月洞门,穿过游廊,刚步入周子衿住的院子,便见他静坐在石桌旁。
他回来有一会儿,儒衫已换成修身的水青锦袍,更显清隽挺拔。未束冠巾,只用玉簪挽起墨发,额前几缕随风轻扬的碎发拂过眉眼,更添清逸。
映着斜阳余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眉目间略有倦意,又在看见来人时恢复常色。
他没开口,只看着她。
夏栀款步上前,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看着桌上的一碗清粥两碟素菜,轻笑道:“清汤寡水有什么意思,我来给郎君加餐。”
周子衿要搬来住时,周德钧原给宝贝长孙安排了厨子,但周子衿婉拒了,他说清淡惯了,自己足以应付。
“多谢女郎君美意,我已用好了。”
实际上刚刚动了两筷子。
“真不巧,”夏栀眼尾垂了一瞬,笑意不减:“可我还饿着肚子呢,郎君再陪我吃些?”
听起来是询问,不待人回答已兀自摆好酒菜。
“你我同桌用膳,不成体统。”
分明酒香更胜,周子衿偏偏率先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心神一晃,仓促收敛目光,又不偏不倚落在她斟酒的动作上。
玉指纤细修长,捏着壶柄的指节突起,像要撑破嫩滑的肌肤。
不知道它的主人在发什么愣,壶中酒液满了还未察觉,任其溢出,沿着杯壁滑落到石桌上。
一声轻咦自头顶落下,倒酒的动作停了。
“吃一顿饭而已,行得端坐得直,怎么就不成体统了。”娇嗔的话音刚落,葱段般的手指端着酒杯递到他眼前。
杯口的酒因晃动又洒出许多,修剪整齐的指尖未幸免,晶莹一滴摇摇欲坠垂着,就是不肯落下。
像是贪恋她指尖的气息。
他迟迟不接,倒是耳根的红晕越来越深。
这对夏栀而言比高度酒精更上头,挪近两步,酒递的几乎喂到他嘴边,“郎君这般不愿,莫非心中有鬼?”
“......”周子衿竟真生出了被人戳破私隐的心虚。
心虚也只一瞬,转而端起正经抬眸看向她,一板一眼道:“非我心中有鬼,孤男寡女共处实在不妥,传出去会影响女郎君清誉。”
“此处又没旁人,郎君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君子慎独,无人知晓亦需自律。”
夏栀抿唇轻笑,还真是个呆子!再同他掰扯下去,难得的花前月下好时光都要被辜负了。
眼波流转,拖着绵软的尾音开口:“郎君句句不离礼法,可我敬郎君酒,端的手腕都要麻了郎君也不接,这难道不是失礼么。”
周子衿终是心软接过,不知是不是错觉,能感受到杯上残存的温热。
夏栀煞有介事地揉了揉手腕,又给自己斟一杯端起,“我敬郎君。”
周子衿却放下杯子,“我不饮酒。”
“无酒不成席,自家酿的喝不醉人。”夏栀不死心。
周子衿不为所动,“周礼有云,饮惟祀,德将无醉,非祭祀不饮酒。”
“……”
夏栀语塞,这哪里是肉,分明是块难啃的骨头。
难啃也要啃,谁让他看着就香呢,丹凤眼里盛着清澈的水光,不经意地闪动,便能将人心溺进去。
劝不动他就灌自己,再假借酒劲揩油。
“郎君不愿喝酒也罢,我不过心中烦闷,想找个倾诉之人,郎君若能借出一双耳朵,我心中也好受些。”
夏栀说完,假作伤心饮尽杯中酒,掩面垂眸,睁酸了眼睛挤出泪意,才盈盈抬首,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欲落未落。
“......”
若非周子衿见过真正的夏栀,和她无助强忍着不屈软的模样,恐怕真会相信眼前人装出来的脆弱。
她演的卖力,他乐得看一场好戏,亦好奇这出戏究竟会如何发展。
紧盯着她眼下的疤痕,出口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女郎君信任,某却之不恭。”
夏栀以为得逞,捡了些原主能示于人的辛酸苦楚,添油加醋讲,说到动情处,许是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作祟,心上真涌出苦涩。
酒一盏接一盏下肚,讲到月上柳梢,意识竟真有些模糊,眼前周子衿的模样也变得朦胧。
是时候了。
“郎君,我好晕......恐是醉了。”她撑着桌面起身,眼神迷离地望向对方,声音软糯,似是无助又带着几分依赖,“能郎君可否扶我一把?”
然后,晃晃悠悠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耳边响着比她气息还乱的心跳。
“我还有些冷,借我暖暖手。”她低声嘟囔着,不由分说将手伸进对方衣襟。
“栀娘,”心跳的主人说话了,“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