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院中每一寸刚刚历经战火的土地，也照亮了许煦眼中翻涌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抱住了身前这个给予他一切惊喜与守护的男人。隔着冰冷坚硬的辉耀铠甲，他似乎能感受到铠甲之下那同样炽热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狂跳的心脏逐渐同频。

不够，远远不够。

胸腔里那股澎湃的情感像被困住的洪流，急切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他抬起手臂，急迫又坚定地握住了北辰头盔两侧冰冷的金属曲面。一个疯狂的念头冲破了一切理智的藩篱，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吻他。

就在这灿烂的阳光下，在这片废墟之上，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不在乎北辰究竟长什么样，脸上有道什么难看的疤，不在乎他们身边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他就是想吻他，就是想用这样直接的方式，确认这份真实而沉重如山海的心意。

哪怕天在这时候塌了下来，他也不在乎。

除非......

许煦的手指扣住了头盔下颌的连接处，毫不迟疑地向上一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刹那骤然凝固。

除非，这个人，是赵北旭。

阳光依旧慷慨地照耀着，清晰地勾勒出头盔下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庞。

那道北辰用来作为借口的丑陋伤疤，从来就不存在。

那张脸英俊，锐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带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配上一身金光璀璨的骑士铠甲，恍若天人。

然而许煦脸上的表情，仿佛就在那一刹那被抽干了所有的情绪。

“小许许......”

杨贤小心地往许煦走去，这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里，也只有他还敢往上凑。

然而他这一声细微的呼唤，却仿佛唤醒了失魂落魄的许煦。

他看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直捧着头盔、已经开始有些发酸的手高高一扬，重重地往赵北旭的脸上砸去！

“砰！”

头盔重重地弹开，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在阳光下回荡。

以北辰八级骑士的高抗性，许煦用尽全力的这一下，甚至根本破不了防。然而赵北旭的身体，还是猛地晃了一下。

一阵远比物理攻击猛烈千倍万倍的剧痛，不是来自被砸中的前额，而是从心脏的位置轰然炸开。

不是因为许煦毫不留情的这一砸，而是因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因为他脸上，那一片空洞而冰冷的绝望。

他似乎，又错了。

他让许煦在最感动、最猝不及防时，亲手撕下了这层伪装。

胸口的剧痛让赵北旭的呼吸也不稳起来。他以为许煦会咆哮着质问他，骂他骗子，骂他混蛋；可能会操纵着那些强大的灵植围攻他，将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发泄出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下线摘下游戏头盔，和他一个人逃来北海一样，再次从他的眼前逃离。

但许煦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

他看着这张脸从12岁时稚嫩的模样一点点长开来，看着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轮廓逐渐变得棱角分明，见证过那下巴上第一次冒出的胡茬，凝视过那双眼睛中磨砺出的理智、锐利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在离决赛还差不到8个小时的紧张时刻，北辰选择给了他一份阳光普照的大礼。然后，他就被冲昏了头脑，亲手摘下了那顶头盔。

他只觉得喉头干得发痛，抬手一挥，星空藤小黑探进木屋，取了一个小杯子出来。杯子里是一片碧莹莹的清澈液体，那是他之前无事时用浆果调制的果饮，可以清心静气，此刻正适合平复情绪。

他仰起头，将杯中微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让他从这令人窒息的情绪中抽离片刻。

最终，他放下了空杯，目光重新落回赵北旭身上。阳光照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