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专家猥琐的举动一丝不落地尽收池苒眼底，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地质专家，一双慵懒困顿的眼睛带着几分刺骨寒意。

被他这么一盯，本就有贼心没贼胆的地质专家立刻怂了，欲盖弥彰地四处看了一眼，最后低下头瞪着脚下的地面。

那位机械军团的女副手抬目扫了眼池苒，冷冷一点头，算是致意。

路上的植物和生命特征逐渐稀少，车辆驶入茫茫戈壁，大地干涸得裂开了无数道口子，一条条殷红的“毛细血管”闯入众人视线。

“已经到红河支流附近了。”一直沉默的冯莫向旁边的同伴说道。

“啊？快到红河了吗？”本来已经有几分瞌睡的尼奥猛然抬头，冯莫却并没接茬，扭脸继续与旁边人对话。

其实自从上车起，制裁者与沃格杰带来的人就互不搭理，隐隐形成泾渭分明的两股势力。至于早就与他们结下梁子的冯莫少将更是失去体面，变得刻薄寡言。

“嗯，快到红河了。”前面开车的任屹说道。

尼奥将身子探出窗去，一股混合着砂砾的干冷气息袭来，几乎要将他的脸瞬间冻僵，广袤苍茫的大地上，点缀着几棵焦枯的胡杨树，像是耄耋老人稀疏的胡须。

“看！池哥，那里应该就是红河了吧！”

池苒所住的梵尔镇就在红河主河流域东南一带，附近所有居民正是靠着红河水维持生存，对于血色的河流早已见怪不怪，车上的人却被近在眼前红宝石一样的河流攫住目光。

前车忽然停下，通讯设备中传来文乔清晰的嗓音：“休息十分钟。”

人们陆续跳下车，活动久坐僵硬的身子。

池苒向前车方向看去，见文乔正站在车前用望远镜观测43号废墟遗址的方向，黑色的作战队服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腰身，他单手操纵无人机探路，不时冷淡应和着沃格杰喋喋不休的恭维。

这时，池苒听见女机械师西莉娅的声音：“为什么河水会是红色？”

这位机械军团的二把手一路话很少，此时竟走到池苒面前出言搭讪。

“因为水中含有一种红色的藻类，让河水呈现红色，”没等池苒回答，冯莫跟了过来，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核试验造成的污染……”

“少将，”地质专家弱弱地插话，“我想去放水。”

撩妹被打扰，冯莫都想骂人了。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风度，说道：“这里还有女士，不然尼科教授您去那边胡杨林后面解决一下？”

尼科教授脸涨得通红，一对焦黄的板牙露在外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教授？”见他没走，冯莫不耐烦地问。

尼科始终惦念着出发前沃格杰反复提醒的话：主城外很危险，所有人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池苒，不敢命令这位瘟神跟着保护自己，转而将视线投向另一位被安排保护自己的人，索恩少将。

索恩少将长了满脑袋红不红、黑不黑的蓬乱头发，据说祖上有外裔血统，传到他这里已经稀释得差不多了。在制裁者小队来之前，他大谈阴谋论，认为所谓“异种危机”不过是制裁者放出来借以谋取名利的假象，没有异种不惧怕他手中的巴｜雷特。

既然这么厉害，还是少将军衔，想必怎么也比那个气势可怖的年轻人要靠谱吧。

尼科鼓起勇气上前，对索恩道：“劳烦少将陪我去一趟那边的胡杨林，我想……”

“拿个矿泉水瓶不就解决了吗？这么麻烦！”索恩粗鲁地说，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大步向胡杨林方向走去，“走吧，别磨磨叽叽的。”

尼科像个暴露在地面的地鼠一样畏畏缩缩跟在后面。

所谓胡杨林，只有五六棵树，怪骨嶙峋地伫立在红河岸边。

尿液洒在水里，很快与河流融为一体，索恩吹着轻佻俏皮的小调抖了抖，不忘催促道：“好了没有？”

尼科小声说：“再等等。”

索恩没有兴趣回头看男人上厕所，他的目光被不远处树窠底下一摞干柴吸引，干柴中间隐约有一个光滑的凸起，又大又圆，不像是寻常的自然产物。

他走近一看，是一颗蛋，比鸵鸟蛋还要大，表面密布着点点红褐色的斑。

索恩头一次见到这么大一颗蛋，他像发现了新大陆，用树枝捅一捅、敲一敲，就在他想将蛋抱起，看看到底有多沉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救。

“救命——”

索恩一转身，瞳孔霎时缩成针尖——

一只两米多高的秃头大鸟叼起地质专家正在半空中扑动翅膀，掀起的风沙打着旋抽打在他的脸上，疼痛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