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他们的人终于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祁连鹤看着眼前的景象,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头看向少年,想道谢,却见少年扶着墙壁不停地咳嗽起来,而那脖颈处因为在之前被男人死死地掐住,还留下了一圈紫红色的指印。
蓝瞳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蓝色的眼睛在雨雾里,像蒙了层薄纱。
让祁连鹤捉摸不透他现在的心情。
少年抬手十分利索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间,后颈的衣领往下滑了些,露出一块三根手指宽的可怖疤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然后后续又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伤口不规则形状与后天的增生而形成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得显眼。
祁连鹤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记得这个疤痕。
在他16岁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是雨夜,在便利店的门口遇到了这个湿漉漉的少年。
祁连鹤注意到了那个少年脖子上还淌着血的伤口,瞧着人可怜,走进便利店想买点吃给他,走出来的时候少年却不见踪影。
......
但这次不同了,人就在他的面前,自己还跟他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都不用等到回答,少年似乎是从一个组织逃出来的,哪里来的家呢。
蓝瞳少年向右侧歪了歪脑袋,不解地望向祁连鹤。
刚才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把他从男人攻击范围里拉出来。祁连鹤心想着。
现在少年从虎穴中逃了出来,也无家可归。
祁连鹤又看了眼通讯设备,发现自己的位置与爆破声的地方贴近,如果让他这么离开,又入狼口怎么办?
接着,他做了一个决定。
毅然决然道:“你跟我回家吧。”
彼时,人影重叠。
蓝瞳少年再也不用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裳,在城市的各种角落逃窜、求生。
可是,现在却为了更多人不像从前的他那般,许庭深又一次将自己的安危排在了末尾。
祁连鹤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养了七年的小猫,差点要被EA养死了。
许庭深说了一大堆,当眼睛看向他哥,想看看人有没有听进去,并接受自己的建议。
结果——
哥哥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干什么?
他纳闷,他不解。
“哥,我不想你管沙丘的事。”许庭深以为是自己讲的不够明白,索性就不婉转了,直截了当的说清意愿,就是不想祁连鹤参与进来。
接着他又抬眼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发现祁连鹤依旧是目不转睛。
这回许庭深是真的要生气了。
“哥!”一个大嗓门,“我不理你了!”
祁连鹤原本沉浸在这七年养小猫的养成游戏中,被一句不理你震得回魂。
“......”
“我错了,小深。”
“哥你变了,你都不听我说话了。”
“我没有。”
“你有!”
祁连鹤反驳前半句,而许庭深在意后半句。
“.......”
一个在ER呼风唤雨的高级研究员,现在在家里被人训斥得无法反驳。
祁连鹤看着许庭深微嘟着的嘴,和眼底还泛着点委屈的模样,喉间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想舒展许庭深紧皱的眉头,却被人固执地偏头躲开。
许庭深将脸扭向一边,显然还在闹别扭。
“是我不对。”祁连鹤放软了语气,“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你后面说的。你再跟我讲一遍,这次我盯着你眼睛听,好不好?”
他话音一落,许庭深才慢慢转回头。
盯着他看了两秒,末了才撇撇嘴,把刚才的话捡了起来,“我说,沙丘那边水太深,我不想你卷进来。之前你在ER偷偷帮我,研究那十箱返生剂已经够冒险了。再往前凑,万一被沙丘或者ER高层盯上怎么办?”
ER的研究员没有调令,是不能参与EA行动的。之前收缴的返生剂,本来要直接被ER拿去销毁的,是许庭深为了查案硬着头皮让祁连鹤悄悄研究。
说到最后,许庭深的声音不自觉放低,眼底的担忧压过了方才的赌气。
他知道祁连鹤的性子,看似温润,但对于他的请求或者面对的困难,都有一股说不清的倔强。一旦认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怕。
许庭深不想再失去对他好的人。
在祁家的七年时光,他只想好好珍惜。尤其是自己还在心底悄悄地承诺过,要守护哥哥和养父们。
“小深,你累不累。”
祁连鹤想起七年前,那个浑身是伤,即使累得气喘吁吁,眼神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像只小狮子的蓝瞳少年。
在第一次踏进他家时,连一杯热牛奶都不敢接。后来偷偷地摸进祁连鹤的房间,在以为他熟睡时,说“谢谢哥哥”。
这七年来,许庭深一点点褪去防备,长成如今鲜活的模样,会耍小脾气,会固执己见。
但这一年里,随着沙丘的出现,许庭深的笑容变少了,眉间的忧愁变多了。
祁连鹤想了很久的话,终于在此刻问出了口。
“不要把我推走好吗?”他听着许庭深的话,每一句都是想把他推得远远的。
可是,他不愿意放开那双手。
祁连鹤最后的语气近乎恳切,“小深,能不能多依靠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