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下意识往后一缩,完美避开她的“魔爪”,同时捂着胸口,弱不禁风地咳嗽了两声:“劳……劳烦方姐姐挂心了……我没事,就是……咳咳……身子还有些虚……”
方婉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不悦,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关切”覆盖:“哎呀!怎么虚弱成这样了?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瞧瞧这小脸,白的都没血色了!”
她围着林浅转了一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描,重点在她那身朴素得过分的衣服和空荡荡的发髻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她拿出绣着缠枝莲的精致帕子,按了按并不可见的眼角,开始她的表演:“我这才离京多久,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听说……听说你和苏大人的婚事……哎,真是造化弄人!苏大人他……也太不惜福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林浅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痛苦、不甘或者嫉妒。
然而林浅只是垂着眼,继续扮演林黛玉:“缘分尽了,强求无益……咳咳……我现在只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方婉柔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的煽动性:“浅浅,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难受!那夏诗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抢你的姻缘?听说苏家只肯给她个贵妾的身份?真是活该!报应!”
她骂得痛快,仿佛真是为林浅打抱不平。
但林浅心里门儿清——这姐妹儿是来拱火的。想激她出去和夏诗诗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浅心里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点脆弱和委屈,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哽咽:“方姐姐……别说了……都是命……我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可争的……”
她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反而让方婉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劲。
方婉柔眼珠一转,又换了策略。她亲昵地挽住林浅的胳膊(这次林浅没躲开),语气轻快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姐妹好久不见,合该好好聚聚!过几日城西有马球会,京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都会去,热闹得很!你也一起来散散心!”
来了来了!经典剧情之“塑料姐妹花邀请你去看她出风头顺便衬托她的美”!
林浅心里警报狂响。去什么马球会?去看苏墨寒和夏诗诗上演虐恋情深?还是去看你方婉柔怎么在各大豪门面前孔雀开屏?
她正想找个借口推脱,方婉柔却不由分说地拍板:“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你可一定要来!不然就是还生我的气!”
说完,也不等林浅回应,又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便借口还要去拜访其他长辈,风风火火地走了。
留下林浅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都什么事啊!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安生!
她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装病躲过那劳什子马球会。
经过花园荷花池时,却冷不丁看见夏诗诗独自一人站在池边。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不少,穿着一身月白衣裙,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听到脚步声,夏诗诗缓缓回过头。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通红,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和泪水,只剩下冰冷的、淬毒般的恨意和绝望。像是一条即将发起攻击的毒蛇。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浅身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扭曲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妹妹……恭喜啊。”
林浅脚步一顿,头皮发麻:“……恭喜我什么?”
夏诗诗向前走了一步,眼神疯狂又怨毒:“恭喜你……即便退了婚,也能把墨寒哥哥的魂勾得死死的……让他为了你,宁可忤逆父母,也只肯给我一个妾室之位……林浅,你真是好本事啊!”
林浅:“???”
大姐!脑补是病,得治啊!
关我屁事!我明明已经退出战场了好吗!这锅我不背!
她正要开口反驳,夏诗诗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恐怖语调说道:“不过……没关系了。妾……也好。只要进了苏家的门……林浅,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怨毒地看了林浅一眼,转身,像一缕幽魂似的飘走了。
林浅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疯了!这女人绝对黑化了!
而且黑化得相当彻底!
她这分明是把自己被纳妾的账,全算到自己头上了啊!
以后这日子,还能消停吗?
林浅欲哭无泪。她只想搞钱跑路啊!为什么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听雨轩,有气无力地瘫回榻上,开始思考现在卷款潜逃的成功率有多大。
正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梳妆台上那枚李乾留下的玄铁令牌。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了过来。
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那些复杂的花纹和那个小小的凹陷。
忽然,她的指尖在凹陷处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嗯?
她愣了一下,集中精神,用力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令牌侧面,竟然弹开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几乎看不见的暗格!
林浅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
暗格里,并非想象中的藏宝图或密信,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小片……薄薄的、金色的、形状古怪的……
金属片?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捏起那片东西,对着光仔细看。
那金属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薄得几乎透明,却异常坚韧。上面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类似符文般的曲折线条,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神秘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
李乾煞费苦心,甚至因此受伤,就为了把这玩意儿藏在令牌里,交给它?
这看起来也不像钥匙啊?
就在她全神贯研究这诡异金属片时,窗外,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道目光,锐利如鹰隼,冰冷如毒蛇。
悄然锁定了他寻找已久的目标。
以及……那个手持目标,还一脸懵懂的女人。
身影的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志在必得的冷笑。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