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祁朗挣脱开他,“没球了。”
周煜低头看了一眼,肩膀都劫后余生地松下去了:“我们都是大学生,我们得文明,我们明恋不到可以暗恋,不要总是打架,打架不好,打架不文明。”
秦斯炎终于看清人,又呆了。祁朗觉得很好笑,因为这个表情和三年前,他在自己家楼下见到秦斯炎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天是祁朗十八岁生日,因为温锐要回来,所以他没上晚自习提前回了家。结果两家父母都到了,早早下了火车的温锐却没有到。祁朗打不通电话,外面又下了雨,他就说下楼去等。两家父母都很惯着祁朗,说那大家一起去遛弯吧。
然后所有人目睹了秦斯炎踮起脚亲吻温锐嘴角的画面。
生日没有过成,温锐他爸徒手拔起草丛里“脚下留情”的告示牌就往温锐身上招呼,秦斯炎吓得在一边大叫,温锐妈妈气得栽倒在地直哭,祁朗父母在拉架。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只有温锐站在暴风中间一动不动任人打骂,直到祁朗冲上去护他,众人看在寿星的面子上这场闹剧才结束。
那一晚后世界天翻地覆,原本每月都要回家的温锐一整年没回来。之后祁朗考来了他的城市读大学,温锐来送他入校,他们才再一次见面。
祁朗想立刻拿出手机把这一刻的荒唐发给温锐。
但是拿出手机,他又放下了。
*
温锐下午也没多忙,回到公司摸了摸鱼,和搭档敲了一下下周的工作计划,就收拾东西下班了。
因为早上说好了,所以他开车去接秦斯炎,在学校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秦斯炎从对面的地铁站出来。
等秦斯炎上车后他问:“去哪儿了?”
“其他学校。听讲座”秦斯炎笑了笑。
“哦,”温锐发动车子,“这么热的天,你又经常在外面跑,以后还是你开车吧。”
秦斯炎不知道他怎么得出了自己经常出外勤的结论,有点不满意地说:“你是不想送我了吗?”
“不是。”温锐说着想起来什么,从收纳位拿出被放在空口香糖瓶子里的耳钉递给他,“是你同事的吗?落车上了。”
秦斯炎眼神很明显地错乱了下,但镇定的也很快:“哦,是,我师父的,上周和她一起出差了。”
温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嗯,快点还给她吧。”
窸窸窣窣的收东西的声音响了一阵,秦斯炎慢慢地凑过来:“温哥,你不生气吧。我师父二胎都六岁了,她看我跟看弟弟是一样的。”
“我知道。”温锐远远见过秦斯炎的师父,是个很成熟稳重的女士。
他嘻嘻笑着问:“哥你吃醋啦?你看你这表情,好严肃哦,看着好想亲。”
“开车呢。”温锐微微偏头避开他,“晚上吃什么?饿了吗?”
“寿司?”秦斯炎索然地坐回座位里,“天太热了,没什么食欲。”
回转寿司店人也不多,不需要等位就可以坐在出菜口。
温锐没吃几口,他不太能接受生的食物,而且人也不讲究,与其外出更喜欢宅着,相比精致漂亮的寿司更喜欢热气腾腾的烧烤。
秦斯炎倒是认认真真一言不发地吃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放下了筷子:“对了哥,学校后勤部今天跟我聊想把我的宿舍收回去。”
温锐的筷子停在半空:“好好的怎么收回去了?”
“就说我不经常住呗,给我浪费,正好今年招了不少新人,要分给他们住。”
“这是两码事吧。”温锐皱眉。这宿舍是单位给秦斯炎的人才优待政策,以后有可能是可以内部购买的。
“是啊,可是就是这么说了。”秦斯炎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内部购买也要排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温锐说:“没事儿,收就收了吧……”
“所以我就想搬去宿舍住。”
秦斯炎开了口,两人就陷入了沉默。空盘子在眼前旋转而过,又被厨师填满,温锐抿了口果汁,低声说:“你不是一直说想有个家吗?”
“是啊,我有家呀,你给我的家,我现在心里很安定,所以住在哪里都一样。”秦斯炎靠在他肩膀上,“哥,你知道的,除了你,我只有我自己,没有帮我的家人,什么都得靠自己。这房子如果分到了要便宜十几万呢,不要太亏了。”
温锐没说话。
八年前,秦斯炎因为想要有朋友在身边,所以温锐资助他从福利院来到了自己的高中读高三。
三年前,秦斯炎在淋得湿透的夜晚紧紧拽住他的双手,说你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留恋,所以亲了温锐的唇角,开始了他们的交往。
半年前,秦斯炎博士毕业,连夜飞奔到他的城市敲开门,扑到他身上说我终于到家了。
现在,秦斯炎笑着计算,十几万呢,不要太亏了。
秦斯炎是很有野心的人,读书是,工作也是,和温锐这种擦边读985的不一样。
正常人,只要智商在线,都不会拒绝这十几万的。
只是温锐心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们都不需要我了。
但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什么需不需要的……就算是十几年情同手足的依赖,也有转变为鄙夷厌恶的那一天。遑论他们两个一开始就事出有因的关系。
于是他笑了笑说好。
第二天就是周六,秦斯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大部分还是放在这里,常用的都搬走了。
“想我了我就回家。”秦斯炎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跟着车走了。
温锐这才发现,秦斯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给他一把宿舍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