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一扶着锅台,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念杜春月,然而杜春月跟已经死了没什么两样,就算是找到Moon也找不到杜春月。甚至有一天如果找到Moon,就意味着杜春月永远消失了。
杜行一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豆角焖面显然没有。杜行一缓了一会儿,烧了一锅热水,开始洗锅。
“天!你在干什么!”Ella惊呼。
杜行一看着杜知原迅捷地把自己的手从锅里拿出来,有些发懵。
“洗锅啊,怎么了?”杜行一疑惑。
“你低头看看呢!”
杜行一低下头,锅里的水冒着热气。自己的手被杜知原拉着在水龙头下冲,已经像熟了的猪肝一样。
“哦,忘记加凉水了。”杜行一不好意思地笑笑。
杜知原给杜行一抹药,Ella来回踱步,劝说杜行一还是要接受治疗。
“我没事,真的。”杜行一真挚地看着Ella。
Ella知道杜行一又要扯出那一套疾病只是个定义之类的胡话了,于是转向了杜知原。
“她没有任何问题。”杜知原在洗纱布的时候说。
“你这是在害她!” Ella压低了声音朝杜知原怒吼。
杜知原看了Ella一眼,“我知道怎么样对她是最好的。”
“还有,”杜知原走出浴室的门又回过身来,“等我拿到钱之后你就搬出去吧,附近有挺多房子的。”
“你哪里来的钱?” Ella疑惑。
没得到回答,杜知原忙着做饭去了。
杜行一梦到了付春雪。
梦里杜行一知道这是付春雪,但她的脸却是棕色头发的Saurosc。梦里,“付春雪”拉着杜行一的手要走出一个隧道,她紧紧跟着,却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低头一看,全都是带肉的尸骨。“付春雪”朝她笑了笑,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杜行一惊醒,满身是汗。杜知原拉着她的手,眼睛在黑暗里亮着。杜行一按住杜知原要开灯的手,杜知原收回手抱住她。
“我没有问题,我没有病。”杜行一的声音被一个拥抱环着,有点闷闷的。
“当然。”杜知原吻了一下杜行一的额头。
橙子在两个人脚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窝回去睡觉了。
杜行一的噩梦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害怕入睡,Ella的药膏也失去了一觉香甜的作用。杜行一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杜知原再多的亲吻也不能驱散她的噩梦。
杜行一竟然有点想回到乐园,起码在那里,她能睡个好觉,也不会做梦。
“你的防御机制已经崩溃了,”Ella解释,“以前战争中士兵有这种情况医生就会建议把他/她撤离前线,但你已经离开了创伤环境。”
Ella拿到了杜知原来源不明的钱,本来是要找地方租房子的,但是杜行一有风吹草动杜知原就会给她打电话,最后杜行一开口说Ella你就住在这儿吧。
“我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杜行一没有乱说,她只是因为噩梦睡不好,仅有一点正常范围内的暴躁,外加时不时打碎东西或者忘记关火。
她感觉她的精神十分正常,她还能正常的思考。甚至,思考的太多了,到了无法停止的地步。
杜行一忍不住地想起每一个细节,从走进那座山开始。
最经常想起的是叮当,她如何慷慨激昂地讲述人类和宇宙,如何坚定地拒绝分食Aleksey,如何死去。
她也会想一切的开始,如果她不去寻找杜春月、如果她早点用强硬的手段劝阻杜春月、如果她能在杜春月接触张强时就把这个人扔到一边……
其实后来的事情也许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她看不见了而已。她多希望自己没有看见这一切,她是如此软弱。
但她看见了,她无法欺骗自己。
于是她想,如果她能劝说山洞里的人早点离开、如果她接受杜知原直接杀了Cynthia的提议、如果她不要对付春雪防备那么久而是带上她一起早点离开……
杜行一的大脑无法停止。
有时候杜行一的梦里,自己站在大厅中央发表演说,四周的人沉默着面对她,各色的眼睛、皮肤、头发,同样的死寂。
所有梦的角落里,总是有一个杜春月。
不是Moon,仅仅是杜春月。她像一切都没发生时那样,笑着但又时不时皱起眉头,杜行一担心她下一秒就会生气、不开心。
Ella试图学习精神病学的时候才发现隔行如隔山,最后选择离开她俩的屋子,每天寄一些水晶和奇怪的石头。
杜知原时时刻刻待在杜行一身边,抱着橙子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用处不大,杜行一后悔这趟荒谬的旅行带上了橙子,后悔让橙子参与到杀张强的计划中。
杜行一频繁地和杜知原缠绵。
骨肉相吞泪汗齐落的时刻,她会暂时忘记绝望。
杜知原紧紧拥抱杜行一,轻轻地抚摸着她。
在梦与梦的间隙,杜行一能睡上片刻。奇怪的是,杜知原很少出现在她的梦里,这也是噩梦的一部分。
她为此冲杜知原发火,而后又哭着道歉。杜知原说是我的问题。杜知原找遍了一切科学或非科学的方法,她就是无法出现在杜行一的梦里。
“因为这是现实。”杜知原最后拉着杜行一的手,坚定地说。杜行一停止为此烦恼,每当梦境太过痛苦,她就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看着杜知原,这是现实。
这是现实。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多久。
Judy找来了,她希望杜行一、杜知原、Ella能参与到对Sun的审讯中。
“为什么又要审讯?”Ella问。
“又一个据点。”
杜行一看向Judy。
“是M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