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Ella,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杜行一去扶Ella,突然意识到Ella在哭什么。湖边,一块勉强可以称为碗的石头静静躺着,安说要带出去做纪念品。
“纪念我们伟大的冒险!为了星会!”当时安把这块石头高高举起。
“我们要原路返回吗?我们经过的那片绿洲好像是她们的控制范围。”杜行一张望着。
“不,地图上有另一条路。”
她们只能相信地图。
三个人片刻不停,一句话也没再说过,节省体力。杜行一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是她的大脑异常活跃,甚至思考到青虾和红虾口感的区别到底该怎么表述。
每个人都努力集中精神,为了一线生机。
她们走出了黑山,地图的指示显然比她们之前的无头乱转要靠谱地多。
一片草原般的荒地。
“会不会有……”杜行一刚要开口。
一头狼出现在她们面前,远远地。
它在夜里的眼睛格外明亮。
它不着急攻击,反而就地而卧,甚至挠了挠自己的头。
它等着她们靠近。
它睁开眼,正要向前。
杜知原发出一声呜咽。
它停在了原地。
杜知原继续鸣号。它努力分辨着杜知原想传达的含义。
一狼三人僵持许久。狼调转了头,匆匆而去。
“你跟它说什么?”杜行一好奇地凑过去。
“我不知道,”杜知原坦诚,“小狼死之前跟我说的,我只记得这么一段。”
杜行一再一次被杜知原小时候的故事刺痛,她抚着杜知原的背,杜知原朝她笑笑。
“专注正事的狼语怎么说?”Ella开口。
继续前行。
连绵起伏的山包。
虽然没有在狭窄的通道里那么费劲,但也不轻松。
杜行一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这上面有字!”Ella喊道。
前面的两个人转向回来。
杜行一努力辨认,一串串拉丁字母,还有一些像藏文的符号,“看不清”。
“背面也有。”Ella报告发现。
“英文!”杜行一欣喜,但发现依旧辨认不清。
抱怨的话停在最后一行,清晰的中文。
我已到达此处,请带上这块石头继续向前。
三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所以……有人逃到过这里?”杜行一开口。
“没看见尸骨。”杜知原视察四周。
“这里可以看清,”Ella用手划过一串拉丁字母,“如果他们来了,迅速扔掉这块石头。”
“什么意思?”Ella念出口后疑问。
“他们会追过来的意思。”杜知原一锤定音。
三个人带着石头前行,轮流抱着这块写满了警示的碑石。
她们辨认出了更多的内容。除了不同语言的我已到达继续向前和离开这块石头之外,还有人写下了一个地址,一个箭头标向一行字:有人愿意把这块石头带去我家吗,告诉我的祖母,乐园是不存在的。
乐园是不存在的。
杜行一看着这块众人拼拼凑凑书写的石头,再次想起了安静垂落的付春雪。
不知道走了多远,她们终于决定在一丛刺沙蓬旁小睡一会儿。杜行一抱着那块石头,能让她过度活跃的大脑稍微平静一会儿。
她进入了梦乡。杜行一害怕自己梦到付春雪或是棕色披发女Saurosc,幸运的是她没有。不幸的是她梦到了叮当和Aleksey。杜行一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们。梦中他们没有死,他们依偎在那个山洞里,叮当说要给所有人唱一首歌。她清了清嗓子——
“醒醒!醒醒!”
杜行一睁开眼看见焦急的杜知原。
“他们在附近了。”
奔跑,没命的奔跑。
杜行一还拿着石头,她相信杜知原的判断,但她觉得没有紧急到那种程度。
她们似乎快要到草原的边缘,她们又看见了山。
“这些是真的还是地形沙盘?”Ella受不了如此奇异的地形演变了。
“学地理的都应该来这儿走一趟。”杜行一就算逃命也不能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
杜行一把石头扔下,她也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狂奔。杜知原牵起了杜行一的手。Ella刚要发作,杜知原的另一只手就牵起了她的胳膊。
“还算有良心。”Ella评价。
“你是我的朋友。”杜知原第一次这么说,虽然她早就这么认为,在Ella给她第一块糖的时候。
朋友和爱人拖慢了杜知原的速度。
杜行一缓缓开口,“放开我吧”。
杜知原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头一次对杜行一这么凶,除了刚见面就差点放火烧死她之外。“绝不。”
杜行一能够感觉到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一群,可能因为杜知原带着她们左右变换且一直沿着刺沙蓬跑,杜行一没听到枪声。
也许就是今天了,她的审判。
但杜知原不行,杜知原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杜行一拜托周涵给杜知原一个正常身份的事因为乱七八糟事务的来临而陷入停滞。周涵应该会重启的,她相信她。
杜行一试图扯开杜知原的手,杜知原牢牢抓住。
“你干什么?”杜知原高声,停下了脚步。
“你带着Ella走,我往反方向,能挡她们一会儿。”
“现在不需要这个!”杜知原真的害怕了,她感到杜行一又要莫名其妙地离开自己。
“这是我应得的审判。”
“苍天啊,我们真的要现在讨论这个吗!” Ella要崩溃了。
“什么审判?你在说什么?”杜知原懵了。
“我杀了张强,我本来应该在那些奇怪的房间死去但又被救回来。也许一切都是守恒的,我应该迎接命运注定的死亡。”杜行一坚定。
“苍天啊,”Ella急得只会叫苍天,“你要在她面前聊杀人该不该死的问题吗?”
“不一样,而且她现在是杜知原,杜知原没杀过……”
杜知原没杀过人,但她可以把人打晕。
杜知原把杜行一背在背上,拉起Ella的胳膊。
Ella松了口气,“你早该这样了”。她可不想在逃命的路上纠缠什么哲学问题。
他们更近了,杜知原听到的声音加倍的吵闹。枪声也开始响起,显然他们的狙击手觉得这个距离合适了。
Ella回头又赶紧扭回来,“太近了”。她有些绝望。
不过显然这不是她们的审判。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群狼,它们前仆后继地扑向汽车,刹车声和各种语言的咒骂传来。
英勇的狼守卫着她们,只因她们说着它们的语言,哪怕她们本人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这群来自远古和荒野的士兵显然无法与I6武器相比,哪怕这些枪炮比外星武器弱上千百倍。
“嗨——嗨——”
杜知原和Ella在奔命路上突然听到了过于喜悦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见嗨的声音?”Ella怀疑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听。
“听到了。”杜知原肯定了她,“马上就到山那边了,进去之后我们会有一些余地。”
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杜知原停下了脚步,是气流枪。
她们回头。
一艘飞船笼罩在那些汽车的头顶。准确地说是一群,还在源源不断地飞过来。好吧,只有几艘。
有一艘径直向她们奔来。
“你们好啊!天呐!行一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