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不能?以后少说这种话。”杜行一听不得。
杜春月走到客厅看电视。
饭桌上,寂静无声。
杜行一有些不习惯,以前杜春月总是能找到话头说她,她就变得愤怒,杜春月变得轻松。她以前总觉得,这个家有人不开心,杜春月才能开心。
但她突然意识到,除了吃饭的时候,杜春月还有什么时间能跟她说话呢?
“那个,我卡里有六百万,花完了,不管咋,就别治了。”杜春月开口。
杜行一把筷子摔在桌上,杜春月吓了一跳。
“这是个无底洞,别白花钱了。要我说现在就别治了,查出来之后我也喝药,没用。花完这些,就当尽孝了。”
“行了!”杜行一的声音颤抖。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这个牛肉好吃,你做饭越做越好了。”
杜行一拿起筷子,什么也不想吃。
安静又潦草地结束了一顿饭。
杜行一在厨房洗碗,杜春月在洗水果。
“你喜欢吃橙子,我就不爱吃,硬的,掰也掰不动。”杜春月把橙子放进盆里。
“橙子不用洗,掰开就吃了。”
“得洗,外面不知道沾了啥,都得好好洗,你是不是从来也不洗。”
“是。”杜行一搭茬。
杜春月又像以前那样念叨起来。
吃完饭杜春月去睡觉。
杜行一在客厅查资料,看了一堆这个病的论文,头也大了。
她想起了王华野,于是发了封邮件给王华野。没过多久王华野就打来电话,杜行一在厨房小声地跟王华野说情况。
王华野没什么废话,问了杜行一医生怎么说,又问了一些杜春月的情况。然后说他也不是特别懂这个,但从他的角度给了一些建议,然后又给杜行一推荐了几个医生朋友。
杜行一看到一点希望。连连道谢挂断电话后赶紧挨个发送了邮件。有一个医生很快回过来,问杜行一现在方便吗,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杜行一给杜春月留了字条,然后下楼去一处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那个医生人很好,给杜行一讲了这个病现在研究的几个可能的成因,和已有的一些控制疗法。杜行一出来的时候忘记套衣服,越听越冷。
核心思想就是目前的都是暂时控制,无法彻底治疗。
杜行一站不稳,蹲着听完了所有内容。
挂断电话后杜行一继续蹲在原地。
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几次撞上杜行一的脚,就是不懂得绕开。
“你在这儿。”
杜行一抬头,是杜春月。
杜春月给杜行一披上衣服,“这么冷蹲外面干嘛呢?”
“溜达溜达。”杜行一吸了吸鼻子。
“看,感冒了吧,走吧回家吧。”
杜行一跟在杜春月后面,突然想起一件事。
外婆去世的时候,杜春月没有告诉杜行一,等杜行一知道的时候,外婆已经装在了小盒子里。
杜行一跟杜春月又哭又闹,杜春月只是说怕影响杜行一的期末考试。
杜行一因为这件事恨了杜春月很久。
她突然想,如果不是医院非要签字,她是不是会一直瞒着自己,像小时候那样?
杜春月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晚上母女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杜行一在脑海中规划。明天去见一下王华野的医生朋友,开一些维持的药物,然后再收拾一下东西,后天去L国的医院看一下。订票的话现在是淡季,明天一早定就可以。带些什么东西……
杜行一又一个翻身之后。
“睡吧,翻来覆去的干啥呢?”杜春月的声音传来。
“嗯。”杜行一闷闷的。
杜春月伸过胳膊,一下一下地拍着杜行一。
杜行一闭上眼睛,其实她一直想说,杜春月这样拍自己自己更睡不着,但小时候杜春月极少极少才会这么拍杜行一,杜行一不愿意失去难得的机会。
杜春月拍着拍着,终于睡着了。
杜行一把杜春月的手放好,小心翼翼下床。
她窝在沙发里订好了后天的机票。然后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喝了一口,呆呆地盯着冰箱后面。
好在杜行一提前和医生打好了招呼,药物都已经从杜行一的卡上付款了。
杜春月急得又把杜行一骂了一顿,杜行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医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虽然无法彻底治疗,但杜春月的检查结果显示扩散得很慢。
“也就是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找治疗方法?”杜行一激动地问。
“不排除突然恶化的可能。”
杜行一有时候讨厌这种精准的客观。
杜春月心情也不错,说自己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母女俩回到了公寓。
在楼下碰到了魏士雯。
杜春月善解人意地接过杜行一手里的东西,说自己先回去。
“怎么突然回来了?”Saurosc发问。
“有事。”杜行一向来不喜欢说这些,从小到大有任何事她就把自己关起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就是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的吗?”杜行一冷笑一声。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Saurosc感觉到杜行一的情绪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我回家了。”杜行一绕过魏士雯,走了。
在去L国的飞机上,杜春月紧紧抓住杜行一的手。
杜行一靠在杜春月的肩上。
杜春月拍拍她的脑袋,“不怕,睡一觉就好了”。
连轴转了好几天,杜行一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