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
暮色四合时,陈闲借着给大花加餐的名头跑来向它请教问题,现在这马简直成了他的百科全书,要是没有它,许多事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陈闲已经发现,这家伙也是个傲娇的,很享受陈闲仰慕的眼神,给几个苹果顺着毛哄,便肯开口解惑。
它一边嚼着新鲜苹果,一边偷瞄着旁边的小翠花,一边慢悠悠道:“他们为什么来宫家?这还要从宫家开门立户说起……”
陈闲:……也可不必说那么远。
大花自顾自道:“宫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第一代家主是一位大乘修者,辅佐棠太祖起兵建国,乃是从龙之功。二百年来,宫家出过三位宰相,两位太傅,一位封疆大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陈闲靠在马房栏杆上,也拿出一个苹果啃着,心道这就是真正的古代豪门哇。
“不过近两代家主才具平平,子弟也未居要职,宫家渐成在野清流,眼看是要没落下去,好在上一代又出了一个宫岫,于仙门中声名鹊起,有望证道,宫家这才重获青眼。”
陈闲暗自思忖:看来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也跟地球差不多,但多了“修行者”、“仙门”这股势力,不知道他们在整个历史长河中有多大影响力?
“先帝崇佛,将佛教立为国教,今上沿袭下来,还将琉璃山万法寺立为国宗,你说的那几个和尚,应该都是万法寺的,听你说为首那个法号‘寂明’,寂字辈,应该是万法寺方丈的亲传弟子。”
“这么厉害?”陈闲看那几个和尚都穿着土黄僧衣,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带太多行李,很是简朴,根本没想过他们会是一群如此有地位的和尚。他又想了想,“不对啊,那你说前面那一大段干什么?根本没关系啊。”
大花翻了一个白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怎么没关系?若宫家不是有此前尘,怎么可能将万法寺高僧请到府中?”
“也是啊……”陈闲勉强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又捏着下巴道,“那宫家把他们请来做甚?”
大花甩甩尾巴:“你去问呗。”
别的不说,知道这几个和尚如此厉害,陈闲略有些不安的心也放下去,还带了小黑这条辟邪黑狗作双保险,一个人美美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离开漆宿雪睡觉的第一天,那个阳光明媚的梦出现了一些变化。
一开始还是那个小女孩在笑。
她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绒毛、瑕疵。
她的脸映着阳光,散发出一种朦胧的半透明光泽,眼瞳也被照得发亮,像一颗琥珀珠子。他看着这张脸,很久很久。
她也一直笑了很久。
直到天色变换,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隐去了,变为了阴天,于是她脸上的光影也变化了。
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只是光变了,照亮她眼睛的阳光离去了,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两个黑洞,然后流出水来。
哦,好像不是她眼睛流出的水。
是天在下雨。
雨水落在她脸上、眼睛里,又滴滴答答流下去。
阴天变成了雨天。
很大的雨。
噼里啪啦的水声。
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不对呀?
面前这么大的雨、这么多水,为什么是如此寥落的滴答响声?
不对呀。
这壮阔的水景应该更像……
海啸。
或者被人按头在水箱里。
数个画面在他面前飞速闪回:
女孩在阳光下的脸。
没有阳光的脸。
漆黑的瞳仁、 涌出的水。
阳光下的脸。
黑瞳仁、水。
阳光下的脸。
黑眼,水滴。
滴答、滴答……
轰——
耳边拉开一阵长音,随后是巨大的疼痛、惊诧、与经久不息的耳鸣。
轰——
滴……答……滴……答……滴……答——
我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声音都扭曲了?变低了变慢了。
——我好像听不见了。
“砰砰——”
“汪汪汪汪汪——”
陈闲猛然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小黑在床侧面,前爪低伏,冲着他疯狂吠叫。
不对劲,一百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