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光太亮,她把脸埋进旁边的织物中,余光飘出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最大的光源是撩起车帘的车头,陈闲的背影被笼罩在其中,显得有点模糊。身后传来毛茸茸的热度,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小黑四仰八叉地贴着她,这一个多月来小黑长了很多,一根狗条抻直了几乎跟她一样长。小黄倒是长得没有那么明显,可能是不爱吃东西的缘故,此时正蜷缩在她脚下,也在睡。
右侧车窗也有光,但不是直射的。她刚刚醒来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脸是埋在哪里——漆宿雪的衣袖。漆宿雪生病之后陈闲就给他加了一件自己的道袍外衫,所以她现在闻到的味道是属于那两个人的。有点香,更多的是温暖,让她感觉很安全。
前两天她真的很难受,以为漆宿雪是坏人,这对她的打击相当大。
但现在他们已经和好了,月亮哥哥不是坏人,真是太好了。
有一些瞬间的到来完全是巧合的、偶然的,在它到来的时候,人往往不能马上意识到其重要性,而把它当成一个很平常的时刻来对待。
就比如这一瞬间。
这一个瞬间、这个瞬间中的场景、气味和感受,她记了很多年:车子轻轻摇晃,陈闲笼罩在光芒中的背影,小黑传来的温暖热度,天光,还有漆宿雪身上的香气。
此时的她并不能意识到这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轻轻叫了漆宿雪一声。
下一刻,她闻到一股花香。漆宿雪伸手摊开在她面前,手心躺着一只绿白相间的草编小狗,翠绿的狗身中夹杂着白色野花。
她惊喜道:“好可爱!”
漆宿雪轻轻笑了一下:“拿着。”
她不敢相信般:“给我的吗?”
“是的。”
她抬起小手,想去拿,又不敢,因为这只小狗实在太精致了,每一根草茎都编织得一丝不苟,眼睛是两颗圆圆的黑色小石子,炯炯有神,惟妙惟肖,就像只缩小版小黑,她有点怕把它碰坏了。
漆宿雪当然没她这么宝贝这种小玩意儿,捞起她的手塞进去,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丫丫爱不释手地捧着看了一会儿,嗲声嗲气地问:“为什么给我啊?”
漆宿雪轻描淡写道:“和好的礼物。”
丫丫眼睛亮晶晶,高兴得话也不会说了。
漆宿雪忍不住逗她:“喜欢吗?”
小孩子直言不讳:“非常喜欢!超级超级喜欢!最喜欢!”
漆宿雪下意识看了前面的陈闲一眼,心说这浮夸的语言风格都是拜你所赐吧。
陈闲也在悄悄注意后面,他发现漆宿雪好像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比如得到礼物之后一定要回礼,觉得两不相欠了才会拆开自己的礼物。
丫丫捧着草编小狗去前面给陈闲展示,漆宿雪便拎起丫丫昨天给他的陶罐,因为罐子很重,不可能只有花。他将罐口的野花拿出来放在一边,将里面的东西一颗一颗拿出来看。大多数是河里的石头,形态各异,被冲刷得圆润透亮,对着阳光会折射出非常美丽的色彩,看得出来每一颗都是用心收集来的。
忽然,他摸到了一个粗糙坚硬的东西。
还不小,要把周围的小石头都拿出来才能拔出这个,颇费了点功夫。
……嗯?
这是……
丫丫忽然站起来扶着陈闲的肩膀,跳了两下,往前方一指:“哇!师兄你看!”也没忘了刚和好的漆宿雪:“月亮哥哥,你也看!”
展现在车子前方的是一大片荷塘,地图上显示这周边没有村落,所以很大可能是一片无人照料的野塘。
塘面一眼望不到头,荷叶挤挤挨挨的,青翠欲滴,荷花也生得自在。一阵大风吹过,花叶便都活了起来,一大片绿浪在风里翻滚,你推我挤好不热闹。
“哇——”陈闲也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更让他兴奋的是,这又是一处地图上没有标示的景点。也不知道是地图绘制者没有走到这里来见到这片荷塘,还是他(她)来到这里的年代这里还没有荷塘。
不管是哪种情况,又给他机会增补地图内容了!
他回到车里翻出笔墨,倒了一点水调淡,小心地往图上画,在笔尖几乎要接触到纸张的时候又有些迟疑,转脸问漆宿雪:“你会画画不?”
漆宿雪没醒的时候,车里只有他和丫丫,画得丑也没人搭把手,之前那片“花花坡” 就画得蛮抽象的,主要他真的跟水墨合不来,这么精致一张地图,哪怕后来增补,能有匹配得上的字画就更好了,遂有此一问。
漆宿雪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来,却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画画?”
“在这里画一片荷叶。”陈闲指着仔细校对出的位置,在地图上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
漆宿雪没说会也没说不会,却道:“一张地图,画它做什么?”
他知道这张地图不是陈闲绘制的,从字迹来说就对不上,他见识过陈闲给他看的狗爬字,也见过上一世陈闲正经写的字,跟这张地图上的都不一样。
陈闲欣赏的目光划过整张地图,由衷感叹:“这张图画得这么好,但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有子孙后人增补更新,不是更好?说不定还能成为传世之宝。”
“这是你的先祖所绘?”
“不是啊,偶然所得。” 陈闲抠了抠脑袋,“哎呀扯哪儿去了?你会不会画呀到底?”
漆宿雪又看了他几秒,伸手:“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