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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裴司瞳悄声来到无尘阁,在远处看见屋内的灯此刻已经灭了,师尊想必也已睡下。
裴司瞳捏了个诀,藏匿了自己的灵气与脚步声,缓步走进了无尘阁。
她径直穿过大厅,余光扫了眼床榻上睡颜静谧的墨钦,走向那处隐蔽的小舍——她过去时常在无尘阁玩耍,自然也发现了这个似乎藏着诸多秘密的地方。
师尊的小舍从前是有一把锁锁上的,今天来上面却没有落锁,她一直觉得这小舍中应该是藏着一些损心损性的秘法,所以师尊才从不让外人进去,事到如今,她根本不在乎是正道还是歪门邪道,只想不计一切将这魔核从她身体里弄出来。
她想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也好快些离开玄凤山,免得师尊为难。
裴司瞳蹑手蹑脚推门进去,小舍内没有灯盏,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从小小的窗棂洒落进来。
这小房间倒是干净,一路没有触到有灰尘,看来是时常打理,待她的眼睛适应黑暗,低眸看见案桌上铺满的自己的画像,裴司瞳的心脏终于突突地跳起来。
一时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她垂手拾起一张画纸,凑近了些看,毫无疑问,画的确实是她的脸。
她不是心细如发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谁会在私密的小房间里放满徒弟的画像?
师尊拿着她的画像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有所开悟,所以师尊是对她有那种心思么?
裴司瞳瞬时倒吸了口凉气,额角剧烈跳痛起来。
这么些年来,她对师尊的感情只有仰慕尊敬,最多掺着点依赖,什么乱七八糟不该有的心思是半分都没有!她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与接受这件事,愣是在原地僵站了一刻钟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裴司瞳只觉万般悔恨,她就不该打这个房间的主意,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事!她宁可自己是瞎了,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她没有瞎,也知道这并不是梦。
她心想此事绝不能声张,最好烂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小舍里,总之她不久就会离开玄凤山,今日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吧。
咽了口唾沫,裴司瞳退步离开房间,她比来时更紧张,生怕惊醒床榻上的人,到门口这一路走得艰难极了,十年间与师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汇入脑海,她始终也没能觉察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错。
夜深躺在床上,裴司瞳辗转反侧,背上鞭伤还在隐隐作痛。
脑子里颠三倒四地想,师尊那么仙风道骨的人,怎么可能对她……
她在玄凤山的那些年,怎么半点也没有察觉到呢……
不不不,或许是她想多了!
说不准师尊有个妹妹跟她长得相像,早年间与师尊失散,那画像上画的人也是他妹妹。
因为她们模样相似,所以师尊才愿意收她为徒,才会对她这样好。这一说法似乎十分合理。
裴司瞳勉强接受了这一假设,后半夜才终于能阖眼入睡。
第二日醒来,因为睡眠不足,裴司瞳眼下两撇乌青,脑子一团浆糊,祁燃见着她,担忧地问:
“怎么回事,昨夜没睡好?是伤口太疼了么?”
裴司瞳敷衍地点点头,这时见墨钦从旁处走了过来,她下意识想回避,祁燃却已经跟他打上了招呼。
三人同行,裴司瞳脑子更乱,只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神情如常,无声无息地退后几步,跟墨钦保持了距离。
今日来玄凤山的宾客更是多了不少,不仅是为牧宗主庆贺,也是为了参加门派比试的选拔,
此时牧玉尘与跟他地位齐平的几位门派长老坐于高堂之上,受众人仰视,好不威风。
燕无求与他夫人穆慈心也来了,迎面撞见同行的墨钦与裴司瞳,燕无求的眼皮跳了跳,
“裴……,你,你徒弟,终于回来了啊。”
他是知道墨钦对这丫头的感情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师徒两个,在原地杵成了个棒槌。
裴司瞳本来就心烦意乱,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异色。
“嗯,”墨钦面色倒是平静,“燕兄是代散修们来参加比试的?”
燕无求:“不不,我这半吊子莽夫能跟人比试什么?只是这么浩大的场面,当然要带我娘子来看看稀奇。”
穆慈心含蓄地冲墨钦点了下头,她显然已经忘了墨钦的名字,但还记得裴司瞳,多看了她几眼,
五年过去裴司瞳的容貌有了明显的变化,长开了似的,看着更明艳出挑了,而她身边的祁燃也是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五官褪去年少的稚嫩显出几分男性的成熟与硬朗,两人一红一黑,看上去十分般配,不论是样貌,还是年纪。
墨钦没有去到专设给他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裴司瞳旁边,要是换做从前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今非昔比,她脑中回想着在小舍看到的场景,身体僵硬,两手抱臂,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是舒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