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纱布旁渗出的血,顾慕青站起身:“行了。”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个圆形的东西,递给他:“喏,这是饴糖,吃吧,你看上去要饿晕了。”
“谢……谢谢。”凌云昭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他摊开一只手,对方顺势将东西丢在他掌心。
“姑娘!”
见她要走,凌云昭忙扔了捏在手里的树枝,唤了她一声,却又没有下文。
顾慕青有些疑惑地抬了下眉:
“腿还是疼?走不动路吗?”
凌云昭点点头。
“那你先跟我回去养养伤?过几日再走?”
“可以吗?多谢姑娘。”
凌云昭这才敢抬眸看向她,只觉这女子眉眼十分好看,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得像山间清泉,想必是个极善良的人。
顾慕青抬手搀着他起来,瞧他一瘸一拐,又道:
“我背你。”
“姑娘,姑娘!”凌云昭正要推辞,眨眼便已经被人背上了肩头。
“怎么了?”顾慕青转头看他一眼。
凌云昭快要跟她脸一般粗的手臂环住顾慕青纤细的脖子,心想这姑娘好大的力气。
“谢谢你。”
在此之前凌云昭如何都想不到,看起来这般清瘦的女子,竟能毫不费力将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背在背上。
像感觉到他在想什么,顾慕青解释一句:“哦,扛草药扛惯了,扛你还是能行的。”
“哦……嗯。”
女子背着他,缓慢往山上走着。
顾慕青:“你叫什么名字?”
“凌……”凌云昭扫一眼满地的石块,改口道:“凌小石。”
“姓凌?”
她语气带着疑惑,凌云昭唯恐自己身份败露,正捏一把汗,又听她道:
“我们村好像没有姓凌的,你是外村人吗?”
凌云昭:“对,是外村的!我到这边来找一个朋友,不小心掉进了猎夫设下的陷阱里,这才受了伤。”
顾慕青:“嗯,还知道爬出来,不是个等死的傻子。”
凌云昭:“……”
……
行至一间草屋前,顾慕青将人放了下来。
“屋子不大,勉强能挤两个人,我寻常给村里人治病坐诊都是在这儿,屋里草药什么的堆得比较多。”
见屋内清净无人,凌云昭问:“慕青姑娘,你家中只有你一人?”
“嗯,我父亲是御医,家里其他人都跟随他去了京城。”
“那你怎么不去?”
凌云昭心想宫中唯一一个姓顾的御医叫顾怀德,顾慕青想必便是顾怀德的女儿。
顾慕青:“我不想去,没意思。”
凌云昭眨巴下眼睛。
“父亲到了京城,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见过那些奢靡的生活之后,他人就变了,”对此她没有多言,只道:“我母亲不想与这样的父亲生活,就搬了出来,我跟母亲一起到了昙花村定居,不过母亲前年感染风寒,已经离世了。”
“慕青姑娘,你没有……你别……你……”凌云舌头像打了结,他在战场上是一把杀人的好刀,却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看他嘴笨的样子,顾慕青禁不住笑了,
“我在我们家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我三娘,你也叫我三娘就行。”
“三……三娘。”
“凌小石,你要不要喝水?”
“嗯……要喝。”
顾慕青出去给他倒水,凌云昭拾起桌边一面镜子,一照才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简直像个鬼一样,满脸灰土,头发乱七八糟糊在脸上,顾慕青竟然没被他吓跑,还将他带了回来,也是胆大。
他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面容,将乱糟糟的头发抚上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
身处安全的环境,凌云昭复盘在路上遇袭的事,他知道偷袭他的是汤家人,之所以对他下手,是因他不过二十出头,羽翼未丰,第一次率军到边境抗敌,便打算在返程途中杀了他,再伪造成他死于外敌之手的假象,总之他们不敢动凌家,他不如在此地养养伤,待到仇家放松戒备,再回去杀个措手不及。
顾慕青端来一壶水,又抱来草堆被褥给他铺了一张简陋的床,
“你就睡这儿吧。”
她转眸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凌云昭,道:
“衣服脱了。”
“啊?”凌云昭一脸震惊望着她。
顾慕青:“你衣服上都是血和泥,你要继续穿着吗?”
“嗯,不。”凌云昭抓着自己的衣服,似乎脱也不是穿也不是。
顾慕青瞟着他扭捏的动作,还有那红成苹果的脸:“你在害羞什么?”
她行医多年,什么人的身体没有见过,是瞧他瘸着一条腿不方便才说帮忙的。
想了想,顾慕青还是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了几件破破烂烂的衣物,递给他:“你去换上这个,热水也烧好了,顺带把身体擦擦。”
凌云昭点点头,抱着她给的衣服,一瘸一拐去到隔壁。
半个时辰后凌云昭换好衣服回来,脸上的泥土也擦拭干净,露出明晰的脸,只是他回来时,顾慕青已经不在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