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求手指点了点另一物:“还有这花坛,坛口狭小,里面饲着小鬼,那东西长大了出不来,但只要伸手进去,这些饿极的小鬼就会啃食你的肉,不到一秒,手就只剩一截骨头了,可见,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害人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害人玩意儿。”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江川:“这些挂着的是,符箓?”
“嗯,”燕无求看向挂在墙上,那些画满符号的黄纸,“这些都是招鬼用的,且极易被反噬,恐怕得是杀妻灭族的深仇大恨才会使用此物罢。”
“哇!好漂亮的黑花。”一名小师妹好奇问道,她盯着一盆开得妖艳至极的花挪不开眼。
“结缘花,名字也好听吧,但这不是普通的花,也不是给活人用的话,而是死人的结缘花,有些人身前不能在一起,但求死后长相守,不过会用这种花的,大多是孽缘。”
“……”
燕无求挨个介绍着市集上的稀罕玩意儿,众人一边听着,一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转眸在一旁的茶馆看见个人,燕无求嘴里喃喃:“疯癫老道。”
裴司瞳闻声看过去,见一个男人独身一人在茶馆里喝茶,戴着帷帽看不见脸,也不知年纪几何,气场和动作看着不似年轻人,黑白的长袍上满是补丁,头上帷帽也是破破烂烂,燕无求刚要跟他打招呼,对方头也没抬,起身就离开了茶馆。
裴司瞳:“那人是谁?怎么见着你就走?”
“不是见着我,是见着你们就走。”燕无求说:
“那人是疯癫道人,喜欢到鬼市淘精怪之物,我在这里时常遇到他,偶尔还会一起喝茶,不过,他最不喜欢跟修道之人接触,见着就会绕道走。”
“为什么?”
“那就说来话长了。”燕无求没解释,看了下日头说:
“鬼市地处两界交界,时间流逝是人界的两倍,我们逛了这么久,洛川那边估计已经是傍晚了。在鬼市逗留时间不能太久,否则会被恶气侵染,咱们走吧,我也得回去找我娘子了,她应该已经做好了晚膳,等我回去陪她吃呢。”
见他满面笑容,裴司瞳顿时感觉被什么给噎了下。
待他们回来花楼时,只见许多士兵打扮的人挤在门口,在将什么东西往里抬,原来是凌云昭来了,来赔礼不是的,老鸨脸上笑意融融,
“凌将军真客气。”
不仅将打碎的瓷器折成银两补给了她,还送来了据说是邻国进贡的宝贝,箱子一打开,瞧见里间躺着的蓝色瓷瓶,女人眼睛都要放出光来,
“哎呀,好生漂亮的花瓶,我正想着二楼走廊空空的摆些什么物件,凌将军就送来了这么好的宝贝。”
瓷瓶有一米高,深邃静谧的蓝,瓶身布有镶金裂纹,高贵典雅,一看就价格不菲。
“多谢凌将军好意,我一定将这瓷瓶当做镇店之宝,好生供起来。”
老鸨心情大好,大着嗓门招呼店里下人摆放花瓶。女人行过身边时,裴司瞳才发觉她脸上有一道鲜红掌印,像是被人掌掴了,但她面色依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裴司瞳之后才知道原来曹知府的娘子曹夫人来了花楼闹事。
她本来对曹知府与花楼女子寻欢作乐之事心有不满,这下直接将火气撒在了老鸨身上,
“你这个贱女人,我一定要把你抓进地牢!”
“地牢,凭什么关我进地牢?曹夫人,曹知府暴毙跟我们花楼可没有关系。”
“别想狡辩,我丈夫就是死在你这花楼里的!”死前还跟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睡觉!
她没说出来后半句,但眼睛里的厌恶与怨恨已经呼之欲出。
“就是你们这些贱女人害死他的!”
“那可未必呀,谁知道是不是招了什么邪物,曹知府一贯喜欢拈花惹草曹夫人也是知道的,又不是只跟我们这儿花楼的女子睡觉。”
“你!”
这话无疑是在含沙射影她丈夫到处寻花觅柳,毫不在意她这个正室,曹夫人眼珠一瞪,情绪激动得一掌打在了老鸨脸上,还要再打,还是阮秋林来拉住了曹夫人,她才作罢,随手打烂几副茶具,嘴里还是骂着,这才带上一众家仆洋洋洒洒回去了。
老鸨摸着脸上发热的指印,倒并没继续在背后喋喋不休地骂人。
她是做生意的人,来捉奸的,来拆台的,几十年她什么人都见过了,面子什么的也早就不在乎了,她这样出生的人,要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东西就在乎不得,于是她在脸上抹了点脂粉,又继续笑盈盈地出来接客了。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副美人画像,是大画师柳道玄的遗作,画布挂得高,又有些短,显得下方空荡荡的,
将凌将军送来的花瓶放在这画作前,便显得十分相衬。
“真是漂亮极了!”老鸨忍不住赞叹。
看着那瓷瓶,裴司瞳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在鬼市看到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宝石玉器,想起来燕无求说的有些东西看起来是个美丽的物件,实则早就附了邪祟,神不知鬼不觉地吸人精气。
她只是随意一想,却见一名弟子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走廊尽处,像着了魔似的,
觉得他有些古怪,裴司瞳正想走过去叫他,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掌力之重,吓了她一跳。
她转过头,拍她肩的人是凌云昭,他人长得十分高大,裴司瞳得要抬起头看他,她想他们素不相识,若是要探讨案情,也该找阮秋林阮师伯,拍她做什么?
裴司瞳十分的不明所以,于是没有先开口搭话。
凌云昭盯了她许久,半晌后才问:
“小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跟一个人有些相像?”
裴司瞳:“谁?”
凌云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