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舟的眼神一点情感都没了,不像是人的目光。
人和畜生只有一步之遥。
齐青头皮发凉,他今天不会被这个臭皮虾子分在垃圾桶里吧。
“……兄弟。”你冷静一点。
张一舟完全魔怔了,听不见齐青的话,伸手慢慢靠向插在肚子的刀柄。
齐青勉强拉住张一舟的手,被黄毛拽开了。
……完犊子了。
一声警笛声刺耳地抓破天空,刺向每个人脑中的神经。
“……跑。”
有一个混混飞快地跑了,其余的混混如鸟兽一般散开。
本就应该安静的巷子回归独属于它悲凉的平静。
齐青撑不住了,摔倒在地。天无绝人之路,等他出院了就去福建拜妈祖。
不对啊,没人打120!
如果没人发现他们,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的。
齐青抬手指的力气都使不上了,只是呼吸重一口,浑身上下就都在疼痛。
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裴清圆正一点一点地爬向自己的书包。
齐青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
鲜血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横,裴清圆碰到书包了。
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拉开书包的小口袋,粉色的电话手表立刻自己滑到地上。
裴清圆伸手抓住手表,可满手都是血,使不上劲,手表又滑落了。
齐青心脏被揪起来了。
一次,二次,第三次裴清圆终于把手表单手握住了。
1。
2。
0。
“嘟嘟嘟。”电话迅速被拨通。
“你好——”
“我们需要救护车,在步行街靠近,靠近百汇超市的中间……”
——右侧的一条的小巷的胡同里。
微弱的声音传讯到遥远的地方,意识也在慢慢消沉,齐青安心地昏过去了。
天空的尘埃里回荡着呼叫人员急切的询问声。
白玉沾血,滴滴落地。
染过血的细灰被风吹开,旋转着,上下起伏着,忽高忽低着,飞到高高的天空。
它在风里找到归处,沾在天花板上了。
闪着刺眼白光的天花板落入裴清圆的眼中。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分钟。
耳朵听见女人惊呼的哭腔。
“圆圆!”
裴清圆急急忙忙地想扭头,却怎么也挪不动。女人扶住她的额头,泪水一滴一滴地洒在她的脸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妈。”气若游丝。
裴妍君紧紧抓住裴清圆的手,“妈在,妈妈在。”
“嗯。”
眼皮有些乏力,裴清圆轻轻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再次醒过来时,病床前几个人都穿着棉袄。
舒述离得最远,可裴清圆一眼看见了他。
“舒述。”
“我,我。”
裴清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舒述就被舒远闻拉出去了。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一口猛烈的冷空气被卷到肺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穿透墙壁。
墙壁外,舒述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中央。
再后来,裴清圆每次在病床上醒过来,都看不见舒述的身影了。
直到大雪的降临。
那天很冷,裴清圆被自己的咳嗽声吵醒。
北风呼呼地拍打窗户,吸引着裴清圆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口。
窗户被一抽一抽地推开,飞雪漫天。
裴清圆笑着接天上的雪花,“活着”这样真实的触感落在的掌心。
她安静地看着冰天雪地的一切。
风雪乱窜,她惊奇地发现顶着白雪的舒述在楼下抽烟。
“咳咳咳!”
喉口里喘不上气,裴清圆眼睁睁看着舒述扔了烟扭头走了。
风太大了。她终于把窗关上了,靠着墙不停地咳嗽,额头也开始抽痛。
有人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刻破门而入。
舒述。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裴清圆的咳嗽声停了一秒,接着更快地向喉咙涌出。
“咳咳咳咳咳!”
舒述连忙把裴清圆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裴清圆的意识慢慢有些模糊了,抓着舒述的手腕,不让他走。
她呢喃着,“舒述,你别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