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立香发出了一声惨叫，回头瞪向拍她肩膀的同学三原：“都说了我肩膀上有伤，别乱碰。”

三原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把这事给忘了。教历史地理学的那位雷夫老师喊你过去呢，他要和你谈谈最近缺席大量课程的事——你的伤确定不需要去医院好好地看一下吗？你出去和谁打架了？”

“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只是一点小事。”立香回答。“我马上就会去找他的。”

两个星期前，立香听说校园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袭击学生，因为只是小范围的个体遭遇袭击，并未引起校方的重视，一开始立香也没有把这则传闻放在心上，毕竟能够检测到“Euryalid”出没的罗曼（约等于一个雷达）没有表明学校里出现了那些袭击人类的怪物。

但三原和她说：已经有人死了，我们学校里有个连环杀手。

十天前，上课上到很晚的立香正准备离开学校往家走时，她在校园的某个偏僻角落被袭击了，虽然那地方没多少灯光，但立香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袭击她的正是由“Euryalid”母体产生的子代。

“你不是说学校里没有‘Euryalid’吗？！”立香一个就地翻滚躲过了怪物的攻击，把口袋里的罗曼摸了出来。“快点变回腰带！”

“我确实没搜查到啊！”罗曼大叫道。

赤红色的微光亮起，立香完成了变身。

这只怪物要远比她之前遇见的强，有着深红色的毛发，像是一只猫，动作非常灵活敏捷，交手仅几个回合，就让立香吃了不少亏。被打到急眼的立香也发了狠，越打越拼命，发誓要彻底消灭这只“Euryalid”的子代。

最后一记狠辣的踢击必杀彻底解决掉了这个难缠的敌人。

经过这件事后，立香开始有意识地在学校里蹲守这个神秘的“Euryalid”母体。

两天前，总算让立香蹲守到了这家伙。

是一只猎豹Euryalid。

这是立香第一次遭遇上级Euryalid。

强得过头了。

它的爪子能够直接撕裂所罗门的武装，直接伤害到立香，并且它表现出了更加明显的高等心智。当然，那家伙也没从立香这里讨到好，被她一剑捅瞎了一只眼睛——是左眼——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伤口，已经效果显著地限制住了它的行动速度。正当立香准备给它最后一击时，却被它逃掉了。

强弩之末的立香半跪倒在地，已无力再去追击，随后昏倒在了草地上。

再睁开眼时是翌日下午，她躺在马里斯比利的研究所里，浑身痛得好似被五马分尸，所长还是那副在笑着的表情：“嗨，睡美人小姐，您睡得还好吗？基尔什塔利亚和玛修一起把你抬回来的，好歹腰带没受到什么伤，小修一下就可以；你身上的伤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

“噢，忘记说了，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情，基尔什塔利亚帮你从学校那里请下了假期。”

“你知道我的课程表？”

“别那么瞪着我呀，好老板就该随时了解员工的日程，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调查。”坐在旋转办公椅上的马里斯比利悠哉游哉地转了回去。“快去安抚你的搭档吧，他可是被吓坏了。”

“藤丸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藤丸立香！”

雷夫·莱诺尔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拽回了当下。

“藤丸同学，我知道历史地理学只是你为了学分选修的一门课，并不感兴趣，但是也请你尊重一下我这个老师好吗？你这个月旷了我的课有多少次，需要我给你数一下吗？”

立香垂头丧气地听着教历史地理学的雷夫老师的训诫，并且连连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看在你之前的平时表现和作业情况，我这段日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也不求你对这门课感兴趣啦。”雷夫苦恼地叹了口气。

立香注意到这个德国人的左眼上盖着一块纱布，又缠了好几圈绷带进行加压包扎，脸色苍白。

奇怪，她记得上次看见他时还不是这样。

“老师……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啊，只是我比较倒霉，晚上遇见了一个抢劫犯，挨了一刀，差点眼睛瞎掉呢。”雷夫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立香将信将疑，那一刀到底划到了什么程度。

“你也要小心点，毕竟你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过了，都做了很好的处理。”

“那就好，以后还是不要再旷课了，这次谈话就到这里吧。”

雷夫朝她露出一个和蔼的亲切微笑。

*

“哇，被老师批评了呢，好可怜哦，立香。”

“没人说过你特别不会读空气吗，罗曼。”

“有吗？”它故作轻松地反问道。

沉默半晌，罗曼又说道：“你就不问问我们那些怪物的来源吗？还有——我们是不是知道更多的内情。”

“问你你就会回答吗？”

“………………”

“哼。”立香低笑一声。“你看，你自己都不想说，那我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走吧，今天的课难得少点，可以回家了。”

立香独自一人住在校外的一间单身公寓里，罗曼曾经好奇过她的家庭状况，但年轻人对此讳莫如深，一句也没有回答过，从这点来看，双方在各自的过去上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正当立香准备用钥匙开家门的时候，对门的邻居出来扔垃圾，和她打了声招呼：“哟，你回来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又来了。”他调侃道。提到小男朋友，立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谁——门从里面打开了。

是基尔什塔利亚开的门。

漂亮的金发男孩穿着灰色毛衣，下半身是白色的裤子，手里还举着一个锅铲：“你今天回来得可真早。”

立香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有我家的钥匙？”

基尔什塔利亚朝她露出了那种天真而无辜的笑：“最好不要什么东西都随手往大衣口袋里扔呀，藤丸君，想从你身上偷点东西可太容易了。”

基尔什塔利亚做的晚餐很丰盛，手艺还不错。

“没想到你还擅长这种事情。”

“我不做的话，研究所里就没人做饭了，玛修总是要出任务，让她做这种事也不太合适……不然以老师的秉性，玛丽大概年纪轻轻就要患上营养不良。”

“那男人一点家务活也不做？”

“你觉得他像是会做家务活的人？”基尔什塔利亚嘲笑道。“极端情况下，他甚至一连几个月都可以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对了，你说的‘玛丽’是谁？”

“老师的女儿啦，你没见过她，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不怎么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吃过晚饭，基尔什塔利亚准备离开立香家，立香拦住了他，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是留下来住吧。

少年那对犹如蓝宝石般的眼睛在一片昏暗里望向立香：“那你睡哪？”

“沙发。”女人凝视着个头娇小的少年。“你睡在我的床上——我还不至于让一个孩子睡沙发。”

良久，立香听见他回道：“……谢谢。”

她轻轻地抱了他一下，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年身体僵住了。他有些瘦，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立香抱着第二套被褥来到了客厅，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绵羊先生趴在她的枕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入夜后万籁俱寂。

“立香，你睡着了吗？”

“嗯。”女人模糊地应了声。

“你觉得我还像是一个人吗？”它——他问。

立香觉得罗曼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你又如何去定义人的存在呢？换个说法吧……你认为什么是人？何以为人，如何为人……大哲学家这会儿还是省省力气吧。”她尖锐地评价道。

“我……我不知道。”罗曼的回答里充满了胆怯的痛苦。“我以前——我以前想过要把脑中的知识与天赐的智慧献给人类的福祉，为了人的幸福而行动，所以我创造了那些孩子，也就是盖提亚——立香？”

年轻人平稳的呼吸声代替了回答。

她睡着了。

那么，来简单地谈一下有关于“Euryalid”的起源吧。

那时候罗曼还不是罗曼，应该叫他所罗门博士——是毋庸置疑的活人。

他和他的好朋友马里斯比利在一起搞实验研究，最初所罗门想做出些非常正式的成果，能够将这些成果用来服务人类……没错，所罗门先生决定创造一种专门服务人类的机械生命体，或者通俗点说，超级人工智能。最先被创造出来的就是名为盖提亚的存在，由盖提亚衍生出剩余的七十二个独立个体，而盖提亚作为总机管理这七十二名个体。

诞生伊始，他们与盖提亚们保持着其乐融融的相处模式。

盖提亚和他的伙伴们对人类也很感兴趣，会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内在的感情迅速地增长，变得越来越像是人……直到那一天——

另一边，马里斯比利发现了「另一个世界（Another World）」的入口，就像是镜像地球，那里也生活着和他们一样的人类群体。当时的所罗门并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只知道自那天之后，有大量怪物从「另一个世界（Another World）」的出入口涌了出来，开始为祸人间。而全程看到了马里斯比利的所作所为的盖提亚，他的行为方式开始发生变化，对人类产生了一种更加复杂的、负面的感情，后来与所罗门彻底决裂。

在盖提亚准备下手弄死马里斯比利的时候，他压根就不打算跟所罗门解释，这导致了发觉盖提亚计划的所罗门为了保护朋友，最后死在了盖提亚手下。

生前，所罗门提前将自己的意识与人格等数据备份了一份，上传到了网络上，后来被制造成腰带——就是立香戴上的那条。

“马里斯比利，你真的关上了那个入口，对吧？”

“千真万确，没有一点假话，我的朋友。”

“…………”

*

“你这么欺骗一个局外人真的好吗？”

“我有在欺骗藤丸君吗，玛丽你原来是那么认为的啊。”

“是啊……父亲你做的全部事情都是出自真心……”

“还痛吗？需要我再加点药吗？”

“不……”

“玛丽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呀。”

“要吃糖果吗？这是好孩子的奖励，那之后，所有痛苦就会全都消失了。”

——TBC——

此版残稿写于2026.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