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燃烧着。
雷夫怔住了。
西岱岛的行刑之火在魔神仅剩的漆黑色眼珠中旋转、跳跃、抖动着。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迦勒底。
马里斯比利邀请他来到迦勒底。
他制作出了示巴透镜。
非人道的亚从者实验。
……管制室大爆炸。
一切的开始。
然后是所罗门的死亡。
他听见了无数死者自幽冥邃渊传来的怨恨的声音……还有莫莱的那句质问:“他真的原谅你了吗?”
他真的原谅你了吗?
她真的原谅你了吗?
他们真的原谅你了吗?
你的容身之处只有无人知晓的死亡……
没人在乎过去那些事情。
闭嘴!
莫莱冷眼旁观着佛劳洛斯如同一条搁浅的鱼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
下一次攻击就彻底结束他这一次的生命吧。
嚯,站起来了啊。
那确实得赞赏一下他的精神力。
莫莱淡漠的目光看向雷夫身后出现的无数亡魂,还有被他的妄想构造出来的“所罗门王”。
魔神驱动着全身的魔力,重新构造出了一把杖剑用来和莫莱再次进行战斗。
这时的雷夫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纯粹而彻头彻尾的人类,与莫莱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别说了……求你了别再说下去了……
在魔神的视野里,他看见了那些东西——王啊、对不起……罗玛尼……
立香?
连你也……?
可悲的生物,被感情驱使着做出恶毒之事的男人,本应没有那样完美的结局——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
哎呀……即使精神上被逼到了这种程度还能做出相应的战斗反击吗?
雷夫的杖剑捅进了莫莱的身体里,生命力继续加速流失。作为回敬,莫莱一剑砍掉了这家伙的一条手臂。
新的疼痛将雷夫从精神污染中唤醒。
两个人打到最后都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像是小孩子斗殴那样,在树林的泥淖里打着滚,莫莱的手劲奇大无比,掐得雷夫连呼吸都没办法呼吸了。
“嗵。”
沉闷的声响过后,又是一拳。
妈的下颌骨没碎那都算莫莱留手了。
西岱岛的行刑之火仍旧在剧烈燃烧着,已经点燃了雷夫暴露在外的皮肤,这原本就是用来处刑的火焰,用来处决“异端”。
……对付魔神这种“异端”再合适不过了。
真的会死。
意识模糊的时候,雷夫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不过他本身并不害怕死亡,倒不如说对于七十二魔神而言,谁还没死个几次呢,祂们最显著的优点就是生命力极其顽强。
然而莫莱像是看穿了雷夫的想法,嘲讽道:“储存你过往一切记录的核心就在这里吧?”
“感情、自我、人格、记忆……还有什么呢?只要摧毁这些,哪怕是所罗门王将你再造,那还是原本的你吗?”
“另一个你将享受着现在的你曾经得到的一切,你也变得软弱了啊,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了呢。”
魔神恐惧的表情倒映在了莫莱的眼睛里。
火焰烧穿了皮肤,莫莱的手探向了魔神那暴露出来的胸口心脏位置。
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雷夫终于挣脱了莫莱的控制,捡起被扔到一边的武器,狼狈地给了这个敌人最后一击。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也不做,莫莱下一秒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自从雷夫打爆了莫莱的灵基核心开始,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活动时间便只剩下了将近二十分钟,这场过于不像话的战斗则是持续有一个小时之久,可以说,莫莱那着实可怕的意志力让战斗呈现出了这种惨烈的结果。
弥留之际的莫莱喃喃自语着。
“……主啊,求你听闻公义,侧耳听我的呼吁……”
火焰烧得更加猛烈了。
刹那间,一条火舌直接贯穿了魔神的胸膛。
“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审判之时,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主啊,请怜悯我,我被悲伤所侵蚀……第二宝具,于巡礼终点再现的毁灭(Pèlerinage du Temple)……”
数不清的火焰袭了上来。
魔神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雅克·德·莫莱的灵基反应彻底消失了。
在恍惚而痛苦的幻觉里,佛劳洛斯数不清究竟渡过了多少时间,月亮落下,太阳即将升起。他看见那个男人从深坑边缘灵敏地跳了下来。
翠绿色的长发,英俊深邃的面容,神圣的金色眼睛,手中拿着一根用来牧羊的、长长的手杖……那是大卫王吗?
他不应该在这里吧?
“真狼狈呀,佛劳洛斯,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上一次你仅仅听到了我的声音。”祂微笑道。“我的确应许了莫莱的呼唤,你的心魔还是没能消失吗?”
“呵呵……那么,继续把这样沉重的罪隐藏在心里也没关系。”
祂最后咕哝着:“我果然还是讨厌将有内在的人类作为降临容器,归根结底不够纯净……耶底底亚,我的儿子,被人类污染了的你,终有一日,我会把你这可爱的羔羊放回大地,但不是现在,所以在这件事结束之后,不该存在的东西还是彻底抹杀吧。”
“至于现在,我要把这只可怜的猫送回他主人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