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她在哭。”所罗门回答了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的话。

盖提亚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金发的孩童压在了他的身上，那双幼小的手掐住了所罗门的脖颈，弯下腰，额头抵着额头，漆黑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盖提亚过往那些迸发、激烈、痛苦的狂暴感情以这种方式全部灌入了这位尚且年幼的创造者的脑子里。

事到如今，只能采用一点粗暴手段了。

他可不是藤丸立香，没必要惯着这个想逃避的胆小鬼。

[融合进度32%]

[融合进度45%]

……

他听见身下的幼王发出了痛苦而又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融合进度51%]

圣殿的效果影响范围正在迅速扩张。

然而，这时的所罗门却表现出了与他所作下的决定毫不相符的强硬与坚持。

融合进度没法再往前推进了。

*

待到翌日，罗玛尼像是心照不宣似的，把另一个他的存在给隐瞒了下来，没对其他人说起这事。吃过早饭后，雷夫就开始改造储存在虚数空间里的那些武器，让它们变成能够专门对从者造成极大杀伤力的特殊武器。立香凑过去的时候，他随手扔给她一把史密斯威森M500，刚稍微改过的。

“试试看怎么样？”

“这又不是去打非洲象，你是一点都不考虑后坐力啊。”

“毕竟要看重性价比，还有，能和Beast肉搏的女人就不要装柔弱娇花了，这点问题你肯定能接受的。”雷夫挖苦道。

不远处有棵树，立香把枪口对准树干。

已经上好了五发子弹。

“砰——！”

炸响过后，树干被横向撕裂了一半。

立香稍微找了下手感，手腕被震得有些略微发痛。

“怎么样？喜欢吗？不如回去以后让高扬斯卡娅再送你一把如何？”

“还是来点小巧的吧。”立香一边咕哝着，一边把它扔回雷夫手上。

这两天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期，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出于提前适应武器的想法，立香后来又从雷夫那里把这把史密斯威森M500拿了回来，顺便拎了一个小口袋的子弹用以换弹备用。

她用这玩意帮城里的民众们打了点大型猎物，男人们分肉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似乎想要和立香说两句话。看到他脸红羞涩的模样，立香有些疑惑，想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年轻人对着立香说了串简短的希伯来语，而后就快速跑开了。

当然，藤丸立香没学过希伯来语，她并不知道年轻人言语里的具体含义。

这时肩膀上的所罗门说话了：“……他在骂你。”

女人思索了半天，年轻人那羞涩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讲骂人的话，她说道：“你这小东西绝对是在诓我。我还是去问问雷夫吧。”

于是立香去找雷夫，把那句简短的希伯来语对着雷夫鹦鹉学舌了一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魔神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件事上他和他的王达成了共识：“他骂你呢，别理他。”

“？”

不信邪的立香又去问罗玛尼。

然后从罗玛尼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那家伙是在骂你呀。”

将信将疑的立香只能把这件事暂且搁置。

另一边，盖提亚仍旧在和所罗门进行一场或许可以称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抢手柄这件事还是没那么容易做成的，盖提亚抱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破罐子破摔心态，总不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吧，他想到。

这一晚，耶路撒冷城内的居民都听见了某些奇怪的声音，有些人走出家门，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幅不祥的光景。原本矗立在山上的白色圣殿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扭曲蠕动着的巨型类棘皮生物迅速增殖，包裹住了整座建筑物，那些生物的身躯上睁开了一只只狰狞的赤红色十字瞳，那些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理查正坐在远处的某座瞭望塔上，喝着杯子里的羊奶，很悠闲地看着发生变化的圣殿，就像是在远远观望一场大火的观众。晚风把他的白色长发吹得乱了些。

他不回头看都知道是谁上来了。

“怎么了？王有什么事情要喊我过去？”

“所罗门的灵魂缺了一块。”

“嗯。”

“是你做的吧？”

“别那么板着脸啊，莫莱。”理查开怀大笑。“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破城之日的确是我抱着那孩子上山去了，我知道御主要干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把他放在那里有点可惜。反正只是切下去一小块，对本体的影响并不大，呵呵……多小的一个小东西，只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捻——死了。”理查漫不经心地拿杯子底碾着飞上来的一只飞虫。“就是这样一只乖顺的羊，日后却成为了能够创造那般伟业的所罗门王，主啊……您还真是足够宠爱自己喜欢的孩子。”

莫莱皱了皱眉，没说话。

理查从远方那座诡丽的圣殿收回了目光，瞥向莫莱。

“倒不如说说你吧，你为什么要听从那个男人的命令？明明他在做的事情与你的毕生信条完全是两回事。”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莫莱低声说道。“人类不可避免地都有着回归的本能。”

“我等圣殿骑士团成立之初就是为了守护巡礼路上的朝圣者们，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所谓再纯洁的梦想都会被现实腐蚀得不成样子，再也看不见当初的模样……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人要发下誓言，‘清贫’、‘贞节’、‘服从’，但直到我接手骑士团，这个组织已经不可避免地顺应时代走向没落，成员里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坚守誓言，我并不确定，现在想来，那个美男子国王打算拿我们开刀，也是早就有苗头的事情了。”

“所以……那位王对我说：‘去守护那座圣殿吧。’等同于在告诉我，去守护你最初的梦吧，如同回到了还在起点的故乡。曾经还是年轻人的雅克·德·莫莱没日没夜地练习剑术与马术，以及其他需要用到的战斗技能，期盼着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侍奉神明的骑士，期许着圣地，可等到终于加入了骑士团，却发现这里的一切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莫莱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过去表示遗憾。

“‘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我们如今彷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这修道士低声吟诵着经书中的句子。

“你觉得那座圣殿怎么样？”理查问他。

“没办法永远持续下去吧？”莫莱回答道。

“没错。”狮心王“嗬嗬”地笑着。“我们的御主目的实在是过于单纯，他不过是想要摧毁神明留在地上的代理人，最后再榨干这位代理人身上的剩余价值——能做个什么呢？不如我们造个圣殿吧！就是这样的想法。”这头漂亮的狮子用这笑嘻嘻的口吻说着。“当然啦，那个圣杯也告诉了他别的事实。”

“如果错乱的历史被扩大化，会引来‘人理保障机关’。”

“于是那座圣殿不止变成了封锁神秘、提前模拟神代退却的道具，还要负责防备某些外来力量。”

“可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成功。”

“那又怎么样。”理查一世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笑，变得冷漠而傲慢。“总之，做好从者应该做的事情吧，莫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