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我的感觉?你怎么在和那个白色的大哥哥说一样的话。”
看着小东西皱眉表示不满的模样,雷夫轻笑出声。
“我希望你能为我活着。”
“我现在也确实在为你活着。”
“我说的不是这种事情呀。”小孩子抬起天真的眼睛望向坐在她身旁的魔神。“刚才——你们在吵架的时候——安徒生先生给我讲过你的故事。”
“那个多事的童话作家……!”
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知道的,莱诺尔你死过不止一次,你也毁灭过别的生命——”
“所以呢,我的小圣母,你要替那些人原谅我吗?”
“……可那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也没有那个权利做这种事。”立香的眼睛天真而诚恳,灵魂本质上的善让那丛金色如此光彩夺目。“而且我也成不了你说的那个‘圣母’,我是很自私的人哦,莱诺尔。”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为我活着。但是,如果你被死者的灵魂找上门来,我也会和被他们带走的你一起离开。”
“你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
“毕竟家养的猫在外边犯了错,主人也是有责任的。”
“…………”
“以后少说这种话,你年纪太小了,还不知道这种承诺代表着什么。”
雷夫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她的话语勾起了魔神对于在时间神殿发生的那些事情的回忆。还有——他曾经窥见的、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终焉。
……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再学罗玛尼了。
他叹息着。
好在这种事情以后也不会再次发生。
“莱诺尔,你在难过吗?”
“你这段时间能让我省点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来拍张照片怎么样?”奥尔加玛丽提议道。“这个特异点维持的时间正好也是一周,对我们而言,这个来自过去的立香就像是一场随时都会消散的泡影之梦,总得留点痕迹。”
大总统女士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台相机。
她随便找了个路过的当地人请他为他们拍下这一刻的影像。
好奇的年幼御主坐在雷夫的怀里,奥尔加玛丽像是揽着好兄弟肩膀似的,搂住了雷夫的脖子。
“咔嚓。”
拍了有十好几张照片。
“女士,您知道城市中央漂浮着的那个长着翅膀的球形机械怪物是什么吗?”
“那个啊……不必在意,过段时间祂就会消失的。”
奥尔加玛丽无需回头,便知道当地人所说的怪物指的是什么。
——是德墨忒尔的机神真体。
特异点被造了出来,大地母亲打算给予一点小小的考验。
这无可厚非。
好在这里不是奥林波斯,也已经不再是神代,德墨忒尔的真体规模对比一万多年前的模样要受限很多。
“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雷夫。”
“怎么?”
“这么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东西怎么就会长成日后那个拥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救世主?”
“刚刚发芽的麦子和成熟的麦子区别也很大吧。”
“……确实是这样呢。”
“莱诺尔!玛丽!我想玩那个——”
总算睡着了。
佛劳洛斯从没有觉得这么疲惫过,怀里的小姑娘仍然在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前襟,脑袋贴着他的胸口位置,或许她只能听见被魔神模拟出来的人类心跳声。
罗曼低笑着,评价道:佛劳洛斯你大概真的很有带小孩子的本领吧?
王啊,您可别再调侃我了。佛劳洛斯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对这话不置可否。还有您明明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解除特斯卡特利波卡搞出来的“事象交叉”吧?他问道。
嗯?确实可以啊,虽然不像你说的那样特别轻松……但是我不想那么做。
罗曼高兴地从酒店的冰箱里拿出了又一碟蛋糕,边吃边咕哝着。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只有六岁的立香。这时候的她还不认识我们……但是却这么快把信任交付给我们了呀,这大概是那时候的我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这个小魔鬼有多磨人罗玛尼你是一点没看到吗。
请加油哦,佛劳洛斯妈妈,哎嘿~我还有点遗憾呢,没办法呀,这个只有六岁的立香就是很喜欢你嘛。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想起当年的奥尔加玛丽了——嗯嗯,你果然很有当妈妈的潜质。
女神德墨忒尔似乎很不喜欢我带着立香,说什么我是那种只要被立香喊一声“大哥哥”就会举旗投降的人,很容易过度溺爱孩子,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嘛。
你难道不是吗,罗玛尼。实际上,你对玛修也是那样的,但玛修那孩子不会对你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雷夫冷笑。
来,你对着她这张脸,说出一点拒绝的话语怎么样?试试看。
她今天白天说想吃十根雪糕。
所罗门王已经准备下订单了。
……王啊,有点出息吧。
“那不是还有盖提亚替我纠正决定……”
所罗门王试图狡辩。
“哈,您说统括局吗?他只会更过分地溺爱——毕竟,Beast的某些特质您也应该知道吧?您想听听白天的时候统括局做出的‘丰功伟绩’吗?”
怎么会……
我们家里的常识人妈妈役竟然真的只有佛劳洛斯一个魔神吗?
罗玛尼·阿基曼相当震惊。
他想起了德墨忒尔对佛劳洛斯的评分。
竟然是95……
(甚至这五分还只是掉链子的性格拖了些许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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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希翁把自己的牛角包分给了戴比特一个。她很少见到这个美国青年的脸上会露出那么苦恼疲惫的表情。
“谢谢。”戴比特道了声谢,接过牛角包咬了一口。
“立香恢复正常了吗?”
“正常了。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家伙本来说还想再玩一段时间,但是——”
“但是?”
“我拿枪顶着他的脑门,我问他,你是立刻把这堆糟心事收拾干净,还是咱们两个现在就出去过两招,然后你回来再收拾。最后他总算嘟嘟囔囔地把后续的事情清理干净了。”
“他随便花我的钱也就罢了,这种东西只要想用,随时都能赚回来,但这样不由分说地在藤丸的身上用他的权能还是有些太过分……抱歉,占用了迦勒底资源的事情,我回去会再说他的。”
“啊哈哈……没事的,也没花费多少。”希翁哭笑不得。“那这次的两位罪魁祸首……?”
“正在让他们两个在迦勒底里罚站。”
“说起来,女神德墨忒尔似乎想要留在这里,她很抗拒与冥界相关的地点。”
“也罢,大家都是来去自由的。”
“她说你们要时常带立香回来看看哦,这是身为母亲的担忧。”
引擎:“噢噢,真是奇观哪,还能看见您两位这样,耶底底亚,我们不如一起狠狠笑话一下他们两个吧。”
诺亚垂头丧气地举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多酒乱说话了。”
旁边站着的就是特斯卡特利波卡,金发的神明倒是颇有在拍监狱证件照的既视感。
他的手里也举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
“抱歉,我以后再也不随便乱用权能来找乐子了。”
(但这对于黑色的太阳而言还是有点难于登天了。)
那么,恢复正常的藤丸立香此刻在干什么呢?
可可果的独特香气飘荡在房间里,机器在轰鸣着,个头娇小的原点情不自禁地伸手沾了一些融化的半成品。
好甜。
小家伙望向正在忙碌着的立香,不免感叹这女人可以去做巧克力甜品大师了。
立香看见他举着一只脏兮兮的手,呆愣愣的,倒是快活地笑出声了,立马把他拽了下来,拉他去洗手,一边帮他洗,一边唠叨着:小魔鬼你快点出去,别在这捣乱了,等到送礼物的时候自然会把你们的那些份送到手里。
……别忘了帮我看着罗曼,也叫他别来捣乱偷吃。之后剩下的礼物还得挨个送出去。
所罗门系列人人有份,各个都不重样,前迦勒底御主的端水功夫可见一斑。
只是可恶的本体竟然在这种时刻强行开放了全部的、单方面的感官共享,他们想要独占的体验最终还是会汇总到本体那里,然而本体所获得的体验却不会分享给他们。
所罗门的智慧用在这种地方可太不像话了!
“好吃吗?耶底底亚?”
立香很放松地在工匠的身旁坐了下来。
“本来这份礼物应该早就送到你们手里的,哦,对了,还有这顶帽子,我觉得颜色很适合你,就买下来送给你。”
“原来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是呀,材料买好了,正准备制作,然后波卡就发动了事象交叉,把我换回了过去,虽然能再见到爸爸妈妈我也很开心,但该做的事情全都被搁置了……”
——果然还是和特斯卡特利波卡这家伙不对付。
此时工匠深刻地理解了从本体那里分享而来的、对这位阿兹特克的神明过于复杂的看法。
但总之他可是很记仇的。
“好甜。”
他喃喃着。
“不喜欢吗?”
“不……我没那么想,我、我很喜欢的!”
“虽然很遗憾情人节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但还是要对你说一句:‘情人节快乐!’我心爱的所罗门。以后也还会渡过这样平凡且快乐的岁月。”
“嘭。”
啊,雪白的羊毛又蓬松地炸开了。
灵基里迅速充盈着无与伦比的、快乐的感情。
“那个、立香……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女人。
却发现女人早就对他的一切想法了然于心,温柔的目光在鼓励着他。
“至少和你们相处的时间是有的。”
*
弗格斯隔着老远就看见立香一边穿上外套,一边从酒店的二楼走下来,他点了一份烤肉,自己带了几瓶烈酒,准备大快朵颐。
向来喜好分享的阿尔斯特勇士向刚刚结束了一场混乱幽会的御主招手,示意她坐过来一起吃。
“哟,御主,看来你今天很有空呢。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搞来的美酒,这是我从厨房那边订下来的烤肉,人闲下来的时候最先做的事情永远是满足口腹之欲。”
“酒就算啦,烤肉分给我点。”
“不喝点吗?”
“很久之前医生就不让我喝啦,我可不想让他跟我生气。”
“哈哈哈哈哈——都已经是和我们相似的存在了!就放纵些,喝点吧,不然三缺一会让人觉得还是不对劲吧?他要是和你生气,你就说是我强迫你这么做的,总之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他就不会和你生气了。”
“三缺一?”
“美酒、美食、美人……你现在连酒都不能喝也显得太可怜了些。”
“呵呵呵……那我就和你一起喝点好了,没关系,挨骂就挨骂吧,其实我也很想这一口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最近米克特兰帕里真热闹,明明情人节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和在迦勒底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御主,你今天收到了几份邀约?姑娘们的热情还招架得住吗?”
“哎——有点太吓人了,比我活着的时候还要火山喷发,男男女女为情而亡,我可没办法像医生那样把自己分成很多份啊。因为一点你也知道的小意外,我本人错过了今年的情人节,现在日程被压榨到最紧张的程度……光面对不同的所罗门我就快要被榨干了。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所罗门系列的成员人数增加到了那么多?Grand Caster这种存在还是过于离谱了。”
“十四人往上吗?”
“可能要更多。”
“……要努力啊,满足他们不就是主人要做的工作吗?”
“可恶的阿尔斯特人……!”
“哈哈哈哈哈——御主啊,要不要我来传授你一些床上用的招数?先碰个杯——”
“哈——爽了——这就是在什么烦恼也没有的情况下饮酒的快乐吗?诶,你那些招数不一定能用上的吧?”
“听听也无妨的吧?”
“好吧。”
(某些不宜放出的对话)
酒过三巡,弗格斯的话也变得多了些。
“坦坦荡荡,什么都不去想,更何况你现在作为人类早已功德圆满,喜欢的就要上,怎么痛快就怎么来,这才是人生真理!这里说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乐园,但也是另一种概念的英灵殿——按照北欧人的说法,这里也可以是瓦尔哈拉!”
“狂欢还没有结束呢,呵呵呵……”
“就这样进行永不停歇的狂欢吧,御主,生前你经历的痛苦与牺牲已经够多了。死后的狂欢是对勇士的嘉奖。”
“……谢谢。”
“谢我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我们是境界记录带,我们是英灵,在足以超越时间的间隙里,总会有那么几个特别的家伙看到不同的你所经历的不同故事。”
“区别很大吗?”
“不,并不算大。只要‘世界’诞生,你一定会被催着走上这条充满牺牲的道路。你挣扎着,纠结着,走到了终点,作为人类,展现出了足够的勇气。”
“我知道的。有的世界线里,我没能从那场决定一切的战斗里返回。”
“作为成长的标志,最明显的第一项就是会很平静地谈起死亡,但说实话,那时候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不希望你失去一些特质。虽然我们阿尔斯特人在养育孩子这种事上显得比较粗枝大叶,但当时让一个弱小的孩子去承担责任,这归根结底是大人的失责,是他的过错。”
“真罕见,竟然能听见弗格斯你说出了这么有可靠成年人风范的话语,难怪德墨忒尔妈妈给你的妈妈系数评价还挺高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当过国王的人哦?所以你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可能会提前战死——这样的可能性啊。”
“这有什么不可接受的。我去做了,我尽力做了,至于剩下的其他事情,全都交给时间与因果报应吧。我做的全部事情都对得起良心。我又不像那些只会把眼光放在所谓的人类整体上的魔术师,嚷嚷着牺牲个体,成全更大的整体,倒不如说我成不了那种人,如果说我要牺牲我这么一个个体,恐怕也不过是为了我身边这些能看得见的、一直在帮助我的人们。那种魔术师脱离人群太久,与世隔绝,对人的个体认知有时候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这点还不如他们老祖宗所罗门的魔术式呢……当然,我是指祂们至少能看见人类中的每一个个体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话说的不赖。敬你一杯——哎哟,御主,你心爱的情人似乎还没有满足啊。”
说谁谁就来了。
“罗、罗玛尼?!你的脸好红啊……怎么了吗?”
“和其他的‘我’约会,唯独不喊我是吧?”
“那个……听我解释。”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立香。”
走吧,是再开个房间还是就刚才那间?
在特异点的时候你就只顾着和雷夫一起玩——这种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