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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镇北城,无论下不下雪,都是极冷的。
当姜稚与拓跋弘晔一同踏进院落时,倒正好赶上了晚膳时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此人作普通护卫打扮,面容沧桑,眼神却锐利沉稳,正是暂时扮作府内护卫的巴雅尔。
萧宥宁目光扫过此人,觉得眼生;浮月亦是觉得既陌生,又似乎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熟悉感。两人心下都有些疑问,但见姜稚和拓跋神色如常,并无戒备或提示危险的迹象,便都暂时按捺下来,未曾立刻发问。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萧允明清亮的声音,伴随着他与季知拙的交谈声:“……妙极了!赵校尉那个示警烽火的布置,虽非实战,讲解起来却已让人觉得千军万马迫在眉睫,真是痛快!”
说着,他人已踏入房中,脸上还带着与人讨论后的兴奋红晕:“阿姐!我们回来了!”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姜稚,眼睛一亮,朗声道:“哎呀,是你啊!姜护卫,可真是好久不见!你这是忙完阿姐交代的差事了吗?”他显然对姜稚“坠崖”的真相一无所知,只当她是一直在外执行秘密任务。
姜稚被他说得先是一愣,随即瞥见萧宥宁递来的淡然眼神,立刻心领神会,面上堆起轻松的笑容,顺着话茬答道:“是啊三殿下,差事办完了,还是……超额完成的那种。”
萧允明不疑有他,凑近姜稚几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你不在这段日子,我可瞧见了,阿姐很是惦记你的。”他自觉替皇姐传达了心意,颇有些小得意。
姜稚脸上微热,下意识地又看向萧宥宁,见她眸中含笑,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萧宥宁和浮月都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姜稚,笑容之下似乎藏着话,不若往日那般全然松快。而拓跋弘晔更是与平日的懒散不羁大相径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显得心事重重。
萧宥宁心知必有内情,便对侍立一旁的图讷吩咐道:“图讷,先带这位……新护卫下去用膳,好生安置休息。”
季知拙亦是心思通透之人,见状立刻拱手道:“殿下,下官还需去父亲处回禀今日斥候演练的详情,先行告退。”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萧宥宁、浮月、姜稚、拓跋弘晔以及尚不明就里的萧允明。
众人围桌而坐,晚膳已然摆上。拓跋弘晔显然毫无食欲,拿着筷子,眼神发直,几次欲言又止。浮月轻轻按住他似乎想要放下的手,柔声道:“累了这么久,天大的事,也先吃饭。胃里有了暖食,心里才能不慌,有了底。”说着,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在他面前。姜稚也默默地将筷子重新塞回他手里。
萧宥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了几分,能让拓跋如此失态的,多半与他那刚刚揭开一角的家族旧事有关。浮月观察着拓跋的神情,心中那个关于拓跋家的模糊猜测,愈发清晰,不由得也沉默下来,心事重重。姜稚一边担心地看着拓跋,一边与萧宥宁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席间,唯有萧允明浑然不觉这暗涌的波澜,依旧吃得香甜,还试图与对面的拓跋弘晔搭话,分享今日所学,可惜拓跋心神不属,只是含糊应着,扒拉了几口饭菜,便再也吃不下了。
这吃饭一事,自古,看似寻常,其中却大有门道。
热汤暖食下肚,仿佛能将一路沾染的风寒疲惫驱散,更能将那因未知、因变故而悬起的心,稍稍安抚,落到实处。
胃里充实了,那股子因惶然而生的虚空感,便消减几分,让人能更镇定地去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饭后,冷竹带着侍女悄无声息地将餐桌收拾干净,又为每人奉上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中,驱散了饭食的油腻,也让人的心神更为清明。
萧宥宁这才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拓跋弘晔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缓声道:
“好了,拓跋。你想说什么,问什么,现在,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