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晔被这接连的信息砸得有点懵,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姜稚,恍然大悟:“哦哦哦哦哦!是你!上次那个……屋顶上,脾气挺爆的姑娘!”
姜稚看着眼前这个,在浮月面前乖顺得像只大狗、眼神却依旧带着锋芒的少年,再联想到“二舅母”这个称呼,实在忍不住,又闷笑起来。
拓跋弘晔被她笑得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再笑一个你就死定了!”
姜稚接收到他的威胁,努力想绷住脸,却还是失败了,只好回了他一个“大哥你放心我还想活,但我真的忍不住啊”的无辜眼神。
浮月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眼神交锋,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回桌边,执起玉壶,为萧宥宁面前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丝真诚:
“这次……倒真是要多谢长公主殿下了。”
其实,最初得知拓跋弘晔出事,并且极可能,是成为了萧宥宁棋局上,一枚被舍弃的棋子时,浮月是动了真怒的。
她并非气姜稚将她与拓跋身世之事,告知萧宥宁。毕竟以她俩如今的关系,姜稚若瞒着不说,那才真是见了鬼。
她气愤的是,你萧宥宁怎能如此利用完拓跋,又将他置于死地而不顾?
即便浮月理解朝堂争斗的残酷与身不由己,但这种被上位者随意摆布、利用完后便弃如敝履的感觉,让她心底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淡淡的杀意。
因此,当姜稚,带着萧宥宁,一同前来醉梦阁寻她时,浮月并未给什么好脸色,态度疏离而冷淡。
萧宥宁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浮月的心思?
她并未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希望浮月能出手配合,救出拓跋弘晔。
理由也足够充分:前往天牢下“龟息散”制造假死,最好由江湖中人出手,方能最大程度撇清与公主府的关联。并且,后续如何安置拓跋,送往何处,萧宥宁坦言,唯有浮月这个与他有亲缘、且掌握着江湖脉络的“亲人”,才有资格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听完萧宥宁全盘的计划与考量,浮月心中的不快才渐渐散去。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长公主,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欣赏与钦佩。再看向旁边,眼神一直黏在萧宥宁身上的姜稚,心底虽泛起熟悉的酸涩,却也不得不承认:姜稚的眼光与品味,确实是极好的。
这是一种抛开私人情感,只是单纯的,同为优秀女子之间的,欣赏与肯定。
萧宥宁此刻,执起浮月为她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她放下酒杯,看向浮月,问道:“拓跋,你后续准备如何安排?”
浮月沉吟片刻,道:“我其实多年前,就已为自己备好了退路。在西南之地,有一处四季如春、民风淳朴之所,我早已置下宅院田产。我打算,送他去那里安顿。待我将京中诸事处理妥当,或许……也会过去。”
说完,她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姜稚的脸庞,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不舍。
她之前迟迟没有离开京城,心中未尝没有存着一份私念。她想着,姜稚大仇未报,必定有用得上她“听风楼”的地方。待到她助姜稚了却心愿,或许……就能邀她一同归隐,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可如今,谢府垮台已在眼下,形势已然明朗。姜稚虽非亲手手刃仇人,但结局总归是好的。至于与她一同隐居……
浮月的目光再次扫过萧宥宁的侧脸,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执起酒杯,又独自饮尽,仿佛要将那份深藏心底、再无可能的遗憾,也一并吞咽入腹。
饮尽杯中酒后,她倒是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殿下此次,也算是一举重创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各自的势力。我来猜一猜……你当初设置那第三场比试‘合鸣’,恐怕,就是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余地吧?”
萧宥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欣赏,坦然承认:“是啊。最后那场比试,本就难以定论高低,全无标准可言。我当时就想,如果前两场,并未达到我预期的效果,便可借口第三场,无人与我心意相通,将选婿之事暂且搁置。或者……先与季知拙定下一个无甚约束的口头婚约。”
她顿了顿,唇角微勾,“各方势力,定然也不愿见季知拙得了我这个‘好处’,届时必会千方百计阻挠。我便可以再顺势,寻找新的机会,让这选婿之事,彻底作罢。”
浮月深深看了萧宥宁一眼,语气复杂:“你……倒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萧宥宁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不远处,仍在与拓跋弘晔用眼神“厮杀”、表情生动的姜稚,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浮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明了,转而道:“只是那个谢玉琅,还有谢府……若就这么死了,倒也算是便宜了他们。”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未经通传便匆匆而入,脸上带着惊惶,声音紧绷:
“姑娘!大事不好了!刚刚传来的消息,被圈禁在府中的谢玉琅和谢相……被人救走了!”